屋檐下挂着串咸菜梗，滴溜溜往下淌水珠。刘乐打着哆嗦，把那根没牙的假牙往嘴里一塞。铁皮假牙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子硫化物馊味儿，比巷子里的雨水闻着还让人反胃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希望啥时候能把这玩意儿咽下去，实在不行，嚼烂点吐了吧。

巷子口的老槐树杈子上结着冰溜子，哗哗往下淌水。刘乐缩着脖子，呵着白气，啃着咸菜梗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镜子是偷来的，搁在烂木柜上，镜面蒙着一层灰，映出来个人影，眼窝子深陷，脸色蜡黄，头发也跟枯草似的，大把大把往下薅。

正薅着，腰间传来“叮”一声脆响。刘乐一哆嗦，手电筒掉地上了。那玩意儿是他攒一个月的咸菜梗钱买的，再没钱不能砸这玩意儿啊。他手忙脚乱去捡，刚把手电筒扶正，巷子口就蹿进来个人影。

是个提着破皮鼓的。鼓皮都快破了，边边角角都裂开了口子，用根草绳胡乱系着。提鼓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脑袋也秃了，油光水滑的，眼神贼亮。刚一进巷子，就对着刘乐咧嘴笑。

“小子，找你有点事儿。”秃顶人把破皮鼓往地上一顿，鼓皮“嘭”一响，震得刘乐耳膜嗡嗡作响。

刘乐心里咯噔一下，头皮一阵发麻。这脑满肠肥的，看着就不好惹。他赶紧往后缩了缩：“大哥，您……您有事说啊。”

秃顶人呷了口唾沫，舔了舔厚嘴唇：“听说你欠了人高利贷？”

刘乐脖子一梗，硬着头皮道：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

秃顶人“嗤”一声笑了：“没瞎吧？隔壁老王都上门要钱了，你跟我说没有？”说着，他晃了晃手里的破皮鼓，“老王走了，临走留我一鼓。你要是识相，就把那笔账结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懂不？”

刘乐心沉了下去。隔壁老王确实来过，凶得像恶狼。他手头紧得很，别说还钱了，自己嚼的咸菜梗都快见底了。这……这可咋整啊？难道真要……

秃顶人看他脸都白了，又逼近一步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乐脸上了：“小子，识相的点子。你要是敢报警，或者敢不还钱，哼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刘乐手心里全是汗，手电筒的开关都摸湿了。他看着眼前这贼眉鼠眼的，心里直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