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棍「啪」一声脆响，在三十度的高温里炸得人耳膜发疼。我捏着那根几乎没放糖的绿豆棍，咬着牙舔了舔，一股子豆腥子混着沙砾味就在舌尖炸开。

「买根冰棍呗，小伙子？」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点沙哑，却很清亮。

我抬头，看见个挺着个溜圆肚子的女人蹲在工地门口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上面还有几道旧伤疤。那张脸在阳光下有点红，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，可她旁边那个孩子，正猴急地抢着她手里的冰棍。

「阿花嫂子，你这摊儿可真不容易。」我递过一支冰棍，顺便掏出块毛巾擦擦汗。

女人接过去，顺手把那小家伙往怀里揽了揽。那孩子才几个月大，小脸肉嘟嘟的，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我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
「这小祖宗是饿了，陈磊你来得正好。」阿花拍了拍肚子，又赶紧按住，「他爹欠了一屁股债跑了，留下我和这拖油瓶，还能指望谁？」

我愣了一下，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些。以前只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附近晃悠，靠着卖冰棍过活。谁也不知道她前夫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，不光卷款潜逃，还有外遇，现在连孩子都有了。

冰棍下肚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总算驱散了点燥热。那小家伙哼唧了两声，阿花就把他搂得更紧了。

「小臭猴，饿死你奶奶了。」她哄着孩子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宠溺，「晚上给你炖排骨，你阿花妈说了算。」

我看着她给那孩子喂冰棍，动作熟练又温柔。这女人，真是个好妈妈。只是这世道，怎么就这么难呢？

「嫂子，你要是觉得累，我晚上有空，我可以帮你看着孩子。」我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小的婴儿床。

阿花摇摇头，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上颠了颠：「不了，陈磊，你一个人上班也挺累的。我还能撑住，再说……」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「我也想给孩子一个家，哪怕是三寸天堂呢。」

三寸天堂……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酸。这女人，一根筋得很，就算日子再苦，也咬牙要给孩子最好的。就像这个夏天，她每天推着婴儿车，从工地门口到居民区，风里来雨里去，就为了多卖点冰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