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热得跟蒸笼似的。我骑着破自行车，在四下无人的大街上晃悠，兜里揣着半包皱巴巴的烟，愁得跟个掉了链子的老式钟表，怎么都拧不回原样。

“老板，来根冰棍儿。”

一个软糯的声音戳了我一下。我回过神，扭头瞅见个挺着个大肚子的姑娘。她蹲在路边，面前放个小马扎，上面歪歪扭扭摆着几根冰棍，旁边还放着一碗凉白开。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皮肤被太阳晒得黢黑，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晒伤。额角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子，像刚被雨打过的芝麻。

“有冰棍儿吗？”我又问了一遍，这次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。

姑娘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儿：“有呢，卖冰棍儿，零花钱。”

我咧了咧嘴角，从兜里摸出两个钢镚儿，掂量着晃了晃，递过去：“两个。”

她麻利地给我拿了个绿豆的，用的是根磨得锃亮的竹签子串着，递给我的时候还顺手擦了擦：“甜着呢。”
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来，冰棍尖端还带着点水汽，一咬下去，嘎嘣脆，凉意顺着喉咙一直溜到脚后跟。

“你也热吧？”姑娘问我。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又吸溜了吸手指上残留的糖稀，“你呢？一个人在这儿卖？”

“早上老公出门干活前，说晚上给我买烤冷面，结果他住了店，说手机没电联系不上，一问才知道跟别的女人跑了，欠一屁股债，还把我扔这儿了。”姑娘数着手指头，一脸的无奈，“我连手术费都是东拼西凑借的，现在孩子都来了，得挣钱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世道，女人就是容易吃亏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
“还能怎么办？赚钱呗。”姑娘擦了擦汗，“孩子他爸走的时候说，给我留了套房子，结果昨天中介跟我说，卖了还欠着几十万贷款呢。”

我沉默了。这女人，真是个刚烈的。我自个儿都活不过今天，她还真想撑起一片天。

“我打算开个小摊儿，摆摆地摊，或者去洗脚城端盘子，或者……”姑娘眼神亮了亮，“去工地门口卖冰棍儿。”

我笑了：“行啊，你这想法比我都实在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：“我叫阿花。”

“我叫王满，他们都叫我老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