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工地大门，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，糊得一脑袋黏糊糊的。手里攥着那张初中毕业证，皱巴巴的，像块抹布。爹娘在田埂上晒着玉米，那天天儿毒辣， corn leaves 都蔫得打卷儿。娘一边喘气一边喊我回家吃饭，爹在一旁使劲抽着旱烟，烟雾混着汗珠子往上冒。

"哥，回来吧。" 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我心虚地往后缩了缩，脚底板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，像踩在棉花堆里。"妈，我……我想去镇上看看。"

镇上？我脑子转得飞快。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，赔了老板钱，工钱也没给全，现在要去哪儿？可不说又得被娘骂个狗血淋头。嘴硬着，"就……就看看。"

娘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爹把旱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，吐出一口烟圈，"去吧，天黑之前回来。" 爹的话总是这么简单，像根扁担，不重，却让人挪不动道。

走到镇上，外面摆摊的叫卖声嗡嗡嗡的。个卖冰棍儿的姑娘吸引了我。她穿着褪色的白背心，胸前垫着块布，鼓鼓囊囊的，挺着一个明显的大肚子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背心底下透着深色的印子，像块晒化了的地方。她卖冰棍儿赚的钱，就那么托在手里，像捧着金元宝。

"冰棍儿，一毛钱的。"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我把她当成了隔壁村的小丫头，不知道她肚子里揣着的秘密。她也不多说话，就那样站着，风吹动她的辫子，辫梢上沾着点泥土，看着特别可怜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买了一根冰棍儿。冰棍儿在手里冻得发凉，咬一口，甜丝丝的，可心里堵得慌。家里玉米还没晒干呢，爹娘该累坏了。我咬着冰棍儿，匆匆往家赶。

刚走到村口，就见爹娘站在那儿。爹脸色铁青，娘眼圈红红的，不知道哭了没。我一愣，还没明白过来。"哥……" 娘的声音抖着。

"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" 爹一巴掌拍在桌上，"你那点破工钱呢？说丢了就丢了？你说你初中没毕业，连个账都记不住？"

我一头雾水，"我……我"

"你还有脸说！" 娘噗通一声跪下了，膝盖磕在泥地上，"你爹你娘累死累活，就是为了让你能吃上饭，能出来打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