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空调吹得人脸皮发干，我捏着威士忌杯，冰块晃了晃，叮当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王胖子在前面开得飞快，后视镜里的我，头发傻乎乎地竖着，眼睛半睁着，活像个刚从煤窖里爬出来的。

“你说李伟这会儿啥情况啊？”我含糊地哼了一声，“催命似的，刚叫他改时间，他又改回来。”

“嗨，老同学聚会，这套流程他熟得很。”王胖子回过头，叼着根烟，“十年了，能聚全的人不多了。”

这话是真是假，我没工夫细想。手里的酒喝到第七杯了，后脖颈子发凉，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，还是刚才在KTV门口被人挤了太狠。KTV里闹哄哄的，哟喝声、碰杯声、手机外放的音乐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我本不想去，奈何王胖子非拉，说李伟点名要我来。

“你以为李伟是谁啊？”王胖子乐了，“当年四大门派里，他混得最差，现在倒好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，在同学里脸皮最厚。今年这聚会，他砸钱搞得风风火火，指定是想捞捞脸面。”

“捞脸面？”我嗤笑一声，酒杯往下一顿，冰块砸得杯子直响，“他狗屁脸面，当年被林芳甩了，哭得跟个娘们似的，现在还不得跟在她老公公司里当个小职员。”

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心里门清，这话我听也听得门清。李伟当年是真被林芳甩得灰头土脸，后来年纪大了，没辙，进了林芳老公的公司，就是个打杂的。谁都知道，就没人戳穿。

车猛地一拐，红灯亮起。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刷刷流淌的雨。今晚到底有多热闹，我心里没底。李伟嘴甜，巴结谁都一套一套的，可私下里，他要是挑起事端，那绝对不认人。

“到了，下车。”王胖子把窗户摇下一点，一股热风灌进来，熏得我眼睛直眨巴。

酒店门口人影晃荡，李伟穿着件不伦不类的西装，正站在门口拉客。他那身劲儿，在同学里头，也算是显眼的。我晃晃悠悠走过去，被他一把搂住肩膀。

“哟，我哥！”李伟嗓门大得能压过现场的音乐，“你可算来了！”

几桌人围坐在一起，烟雾缭绕。王胖子把我安顿在一桌，自己溜达到隔壁去跟以前的狐朋狗友瞎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