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还在门外头呜呜叫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，亮晶晶的，直勾勾盯着拢胜宫里头。苏昭雪缩在冰凉的炕桌边，怀里抱的那条锦被愣是冻得跟块寒铁似的。她低头，又瞅了瞅自己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旗装。

袖口那道裂口还在，边边角角都磨得毛了，昨儿个晚上起身，硬是扯开了一截。这宫里头，一件衣服穿到盖棺下葬都算厚道，她这刚被废的皇后，能留下几件完好的就不错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头顶传来一声轻咳。

苏昭雪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抬起头。

帘子外头站了个人。是个宫女，穿着份外干净的绿缎子宫装，认得，是刚才送过劣质补丁的那个。她手里端着一碗温着的燕窝，弯腰时，发间一支珠花掉了下来，叮当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扎耳。

“皇后娘娘，”那宫女的声音甜得腻歪，“奉太后娘娘和太医官的吩咐，给您送来燕窝，润肺呢。”

苏昭雪面无表情，接过那碗燕窝。热乎的触感顺着瓷碗传来，可她心里头，就跟这屋子似的，冷得透骨。

宫女一直站着，等着她谢恩。良久，苏昭雪才动了动干裂的嘴唇：“替我谢了太后和太医。”

“娘娘夤夜不安，伤了身子，是应当调养。”宫女话里的意思是，您该多伤心着呢。

苏昭雪没接话，只是默默低头喝着燕窝。燕窝是甜的，可她嚼着那点稀薄的丝滑，心里头全是苦的。她现在算是明白了，为什么前朝那些被废的皇后，没几个能善终。不是被折磨死，就是被活生生饿死在冷宫里。

那宫女见她不接话，自己先退了出去，“娘娘用饭吧，夜里头着了风，仔细又咳起来。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屋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。风还是在外头使劲吹，哗啦啦地响。

苏昭雪放下碗，那点燕窝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她走到窗边，伸手捅了捅那块破窗纸。纸破了，冷风就钻得进去了，可外头的窥伺，也钻得进来看。

她在宫里时，就听人说过，她被废的那天，满朝文武都乐开了花。当着那一百二十多双眼睛，她被皇帝踹出坤宁宫时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给留。如今这样，也算是报应了。

她想起前朝一个被废的皇后，听说后来在冷宫里冻死，连口像样的棺木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