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卷着裤腿站在城边那栋歪脖子楼底下，眯着眼看着楼上窗口晃进来的一抹白。那抹白让她的鼻头痒痒的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裤兜里揣着的玉米粒跟着乱动，哗啦一声脆响。楼底下的小狗“嗷呜”一声蹿上天，对着那窗户又摇尾巴又呜咽，显然是认识那人的。

这狗挺会看人下菜碟，林翠花自认眼光还行，能把狗哄得这么贴己。她咧嘴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可惜楼上的白可不管她笑得多灿烂，正襟危坐，一手按着那台黑乎乎的方块子，一手捏着个耳机，快步走下楼梯。

“小翠花，在这儿呢。”来人个子不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袖口撸到胳膊肘，露出小臂上几道虬结的青筋。他手里还提溜着个小网兜，里面装着几串蔫了吧唧的红薯，看着就熟透了。

“哟，赵师傅，”林翠花招呼，“怎么拿红薯当见面礼？莫不是看我不顺眼，想用红薯砸我？”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，agnetic大眼瞪得溜圆。

赵师傅叫赵铁柱，城东粮站的职工，祖上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。杂交玉米在他手里能算出亩产多少，怎么育苗施肥，比林翠花种的那些土里土气的红薯还懂行。可惜这本事在粮站里没人稀罕，大家都忙着跟上面瞎报数字。

“砸你是你福气。”赵铁柱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比林翠花还晃眼，“这红薯，是隔壁王婶给的，说种了一大片，怕你城里没得吃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我刚从粮站回，听人说你在这晃荡，怕你饿着。”

林翠花摸着下巴，“赵师傅，你咋比我妈还关心我？你要是再过分，我就找王婶告状，说你偷看她家闺女。”

赵铁柱哈哈笑，把红薯往她手里一塞，“好说好说，我这人就是闲不住。对了，上次你说你家玉米出了问题，叶子跟打药似的卷曲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林翠花气呼呼道，“那帮城里来的技术员一个问号比一个，最后甩句‘可能是氮肥多了’，就跑了。我那几百亩玉米眼看要成‘卷心菜’了。”

赵铁柱蹲下来，看着她脚下那几丛刚探出头的嫩玉米苗，“走，我帮你瞅瞅。”

林翠花本来挺警惕，规劝他别捣腾，“赵师傅，我这地，不欢迎你这种有学问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