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塘边的水淹到小腿肚，林翠花跺了跺脚，把鞋上的泥往下甩。她撕开块布头，正想擦手，一个男人突然杵在跟前，手里还拎着个装着泥巴的黑色塑料袋。

“翠花，又来这儿捞鱼？”男人卷着袖子，裤腿上沾着草屑，像是刚从地里刨完花生。他头发乱糟糟的，几缕灰白的发丝粘在额头上，嘴角还沾着点绿油油的玉米糊。

林翠花眼一瞪，没好气：“你谁啊？想挨揍啊？”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，只想赶紧把鱼弄到手。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，家里粮袋空了大半，得赶紧抓几条鱼换点米。

男人也不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我啊，王德发，专门跟你这儿看鱼的。这鱼啊，得赶在河开的时候捞，错过了就跑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，里面泥点子糊得一层层。

林翠花翻了个白眼，没搭理他，蹲下身开始摸鱼。水冰冷刺骨，她伸手探出去，手指刚碰着鱼，就被冻得直缩。男人蹲下来，背对着她，从袋子里倒出几条巴掌大的鲫鱼，直接放进她怀里。

“这家伙好像冻僵了，赶紧烤火。”王德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我屋里正烧着火呢，你要是不嫌弃，过来坐坐？”

林翠花眯着眼看他，这男人真怪。明明穿着件打补丁的旧褂子，却让她觉得温暖。她咬了咬牙，把钱和鱼都揣进兜里，“行，我跟你走。”

屋里火盆正旺，炭火烧得呼呼响。王德发把鱼扔进热锅里，腾起阵阵腥香。他一边炒鱼，一边说：“你那鞋不行，得换双防水的。我爹是老农人，上个月送我双鞋，下雨天踩泥都不陷。”

林翠花搅了搅锅里的鱼，没说话。王德发突然凑近，盯着她的脸看，“你上回说的玉米，到底种哪种？糯的还是甜的？”

林翠花一愣，想起那天的争执。她那时候嘴硬：“我种甜的，吃得多顶饱！”其实她心里想种糯的，做 présent 给男人。

王德发笑了，眼角堆起点点皱纹，像田埂上裂开的缝。“甜玉米汁水多，但糯玉米黏糊糊的，沾手了不好洗。”他说得煞有介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你种啥我都喜欢。”

林翠花心里一跳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。她抬眼看见男人脸上沾了层油，伸手想帮他擦，手刚碰到就被他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