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，把泥地砸出一个个小坑。老张缩在门槛底下，怀里揣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的粥，哆哆嗦嗦地往嘴里灌。屋外头阴云沉沉，像是要下一场大雨，可老张这破茅草屋里，连根火柴都舍不得点。隔壁王财主家却灯火通明，二儿子娶媳妇，吹吹打打好几天了。

"这世道还有天理吗？"老张咂咂嘴，碗底那点米粒咽下去，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。前两天还攒下的半袋玉米面，现在连个影子都没了。东家说开春了，地里的活儿都靠人手，白搭工还不给干粮。白搭工？老张听着就心里发毛，早年间哪见的这等光景？洋鬼子来了，家里闺女还学着唱他们那破调调，街坊邻居都笑话，说丢了祖宗的身份。

"咣当"一声，院门被人踹开了。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外国水手直愣愣地往里闯，手里攥着挺长的家伙，跟铁棍似的。老张浑身一激灵，赶紧把碗往地上一摔——"啪"地碎成好几瓣。为首那个水手瞪着三角眼，一把揪住老张的衣领："统统地！搜！有个屌的！敢报警，统统地打死！"

老张吓得直哆嗦，这帮洋人不是前几日打码头时见过的？往日里倒是挺和气，唱着歌给银子。如今怎么突然翻脸？后院老李头吓得直跪地磕头，几个婆娘吓得捂脸往柴房里钻。水手把老张家翻了个底朝天，最后从墙角摸出一块老银，咧嘴一笑："哈哈！好东西！统统地拿走！"

老张看着那块刻着"长命百岁"的银牌，突然想起城里剃头匠说的怪事：洋人打猎，对着死人都能开枪。前阵子李庄一个老实农民，弯腰捡个从英国船上下来的破铜烂铁，就被当刺头的给活活打死了。更邪乎的是，听说洋人的枪里装了迷魂药，中招的人会自己打自己。

雨终于下了起来，哗啦啦砸得人心慌。老张蹲在泥地里，盯着自己破烂的鞋帮子发呆。前朝故事书里写，前几代皇帝可是能把洋人按在地上踩的。现在倒好，跟家猫似的，谁惹谁就得挨揍。他忽然想起老爹说过的话："家里遭难时，能跑就跑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"

远处传来教堂钟声，慢悠悠的，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