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狗当时正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用小木棍戳蚂蚁窝呢。师父说，遇事要多观察，蚁穴虽小，五脏俱全。阿狗就戳，戳着戳着，那蚁窝突然就炸了，黑压压的一片蚂蚁朝他涌来。他吓傻了，撒腿就跑，忘了师父教过他，跑要顺着蚂蚁爬行的方向跑。

结果呢，跑着跑着，一头撞在了村头王铁匠家的水槽上。王铁匠本来正在淬钢，听见动静抬头一看，差点把手里的锤子扔出去。阿狗脸一红，挠挠头：“俺……俺不小心。”

“啧，”王铁匠做了个鬼脸，“小毛猴，就你那顶门扒脑壳的德性，一天到晚不干点正事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倒是你师父，教的是什么玩意儿？养条狗还能把你教得跟个傻子似的。”

阿狗当时正琢磨着怎么解释蚂蚁那档子事儿，王铁匠又开口了：“咦，你手上怎么有血？”

阿狗低头一看，嘿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跑得太急，怀里那根本来的是给师父挑水用的扁担，不知道怎么就捅自己手心了。殷红的血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，在青石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王铁匠皱眉：“嚷嚷什么！还嫌不够丢人的是吧？赶紧去处理处理。”他说着，从旁边扯了条脏毛巾递过来。

阿狗接过来，一边擦一边问：“王叔，俺师父他……”

“死了。”王铁匠没看他，一脸嫌弃地把烧红的铁块往水里一淬，滋啦一声，白烟弥漫。

阿狗愣住了：“啥？俺师父他……”

“死了好几天了。”王铁匠头也不抬，“自己不小心摔下悬崖的，你说气人不气人？连个像样的收尸都没人管，那天拉尸体的汉子，还是俺可怜，看着可怜，多给他两吊钱。”

阿狗彻底傻了。他师父，那个总说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”的老家伙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？他蹲在槐树下，看着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扁担，突然觉得这江湖，真他娘的不是个地方。

原本以为师父只是个普通的老乞丐，收自己这个孤儿当徒弟，教自己些粗浅的功夫，日子能过得舒服点。谁成想，师父突然带着自己上路，说是要去报仇，一路上的颠沛流离，师父对他不错，但自己还是个屁都不懂的傻小子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