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老张走出公司大门，感觉后背被一层热浪给黏住了。这鬼夏天，空调开到最低二十五度，楼里还是跟蒸笼似的。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抬头看了看天，日头已经斜了，但天空还是被熏得发白，像刚倒了一桶劣质油漆。

“唉……”老张叹了口气，把包甩到肩膀上，跟刚出笼的馒头似的。他慢吞吞地拐上梧桐街，这条路是他家去公司的必经之路。路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五月开完花，现在叶子也黄了，一阵风过，哗啦啦往下掉叶子，跟下小雨似的。

“老张头，又下班了？”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妈冲他打招呼，车后座上还背着个画板，看样子是去写生。

“嗯，哎，小李，你这天天画啥呢，都不带伞的，当心淋着。”老张笑着回应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姑娘平时看着挺文静的，怎么突然爱上画画了？上次还见她在超市买了一大堆颜料。

“嗨，没事儿，就喜欢对着这梧桐街画。 Tone老说，这街有味道。”小李把车停路边，拿纸巾擦擦汗，“你家住哪儿啊？顺路捎你一段？”

“就东头那小区，不远，我自己能走。”老张摆摆手，“你赶紧画吧，这太阳要是对眼了，把你画纸都晒化了。”

“得嘞！”小李冲他挥挥手，跨上车，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骑，画板绑在身后，像个移动的乌龟壳。

老张往家走，脚步不快不慢。夏天傍晚的梧桐街，特别热闹。两旁小卖部灯火通明，烧烤摊支着炉子，滋滋啦啦地冒着油光，飘出孜然味和肉香。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喝酒，大声喊着什么，声音能传到几条街外。

“喂，那谁，再来一串烤肠！”一个粗嗓子喊道。

“马上来，马上来！”摊主应着，头也不抬，显然生意兴隆。

老张路过的时候，顺手买了一瓶冰镇啤酒，揣进怀里暖着。晚上老婆子肯定又嫌弃他喝啤酒，上次买的两瓶，现在还在冰箱里躺着呢。

走到小区门口，保安老王正坐在岗亭里看手机，见老张过来，头都不抬：“晚上六点以后，外来车辆禁止入内，记得啊。”

“哦哦，知道了，老王。”老张应着，掏出钥匙开门。

楼道里光线昏暗，只有走廊灯发出微弱的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