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蛋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看一群半大小子在树下踢毽子。毽子是个布袋，里面塞了毛，歪歪扭扭地飞在半空。小子们叽叽喳喳笑闹，林狗蛋也跟着咧嘴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有点稀黄的黄牙。

村里人都叫他林狗蛋，不叫林狗蛋。正经名字叫林肉，据说他娘给他取这名字，是希望他将来吃得多壮实。谁知道呢，林肉长得瘦，胳膊腿细得跟豆芽菜似的，脸也常用，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。小时候摔一跤，爬起来还不知道疼，往地上一蹭，咧着嘴傻笑，乡亲们都打趣他傻。

其实林肉不是傻，他就是寡言少语。安静时候爱捧着本《黄帝内经》看，字都认不全，就照着上面图画指指点点。村里老赤脚医生张瘸子就说他不是一般人，说是胎里带来的慧根，可惜脑子没跟上， 别人练气，他练尿尿，反正也是白瞎。

张瘸子自己也没多少文化，但祖传几代，跌打损伤、拉肚子止泻，总能让乡亲们好起来。林肉跟着他偷师学艺，什么草药识别、针灸推拿，勉强能唬人。可他天生心软，看见疼人的病人就手抖，扎针经常歪歪扭扭，不是扎到皮肉，就是扎到筋骨。张瘸子骂他，他却当听不见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就当是背书。

今天不一样。村东头王寡妇的婆娘犯了老毛病，浑身疼得打摆子，哭天抢地。张瘸子去了三次，灌了几碗苦药，都没用。王寡妇急得跳脚，骂娘的骂娘，哭的哭，把林肉都拉过来了。

“狗蛋，你来看看你师父不中用，给你娘看病！”王寡妇揪着林肉袖子，把他往婆娘床前拖。

林肉一脸懵，他娘没病啊。他娘是村西头的刘婶，刚生了个小子，胖乎乎的，谁见了都夸。这王寡妇婆娘是谁啊？

“你娘！就是你娘！”王寡妇嗓门提高八度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肉脸上。

林肉这才看见，王寡妇婆娘躺在床上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，额头上滚着冷汗，确实挺吓人。屋子里烟熏火燎的，几个村民正在烧艾草，往婆娘身上喷烟雾。

林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记得张瘸子说过，这种阴寒症，得用阳火驱邪。可张瘸子连阳火是什么都说不清，更别提怎么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