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婶的拐棍“啪嗒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碎了一小块瓷。林狗蛋正蹲在院角的烂泥地里，用一根蔫了吧唧的葱秆戳蚂蚁窝，听见这动静，吭哧吭哧把葱秆拔出来，抬头瞅了一眼王大婶。

“哟，王大婶，咋啦这是？”林狗蛋也学着大人模样，搭腔问道。其实他心里直犯嘀咕，王大婶一来就掉金豆子，今天这事儿肯定又玄乎得很。

王大婶盯着林狗蛋那张猴急的小脸，眼圈又红了几分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狗蛋啊，你妈……你妈她……”

后面的字眼她没说出口，但那意思就像刀子剜心窝。林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放下葱秆，蹦起来就想去王家坡。不是他傻，是他爹娘就是住在王家坡，他从小在村里野着，连自家灶房都没正经扫过几次，王家坡那片地儿他比谁都熟。

“哎，你等等！”王大婶一把拉住他，指了指脚边的布包，“你妈临走时给这块布包里塞了点东西，让你带给村里李寡妇。喏，这是你妈的旧手帕，你拿去。”

林狗蛋二话不说，接过那块还带着一股子酸馊味道的脏手帕。手帕一角用硌手指的碎玻璃划了道口子，里面露出一小撮枯草和几块碎银子。

王大婶又叹了口气，脸上皱纹挤成了一团：“狗蛋啊，你妈她……唉，你也别去了。你爹我打听了一圈，都说是在山里采药，天黑前可能回不来。可这都大半天了，山里雾气大，万一……”

林狗蛋把那手帕往怀里一揣，小拳头攥得死死的：“不可能！我妈说了点儿话就跑了，她能出啥事儿！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他娘一个人去西山岭采药？那片山他能去吗？他爹总说那山里有野狗，还有瘴气，专门祸害牲口。

王大婶看林狗蛋那犟驴脾气，指着院子角落那几只病死的老母鸡，唉声叹气：“你看看你，家徒四壁的，还养这些吃闲饭的玩意儿。你妈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，你拿啥喂它们？”她说这话，是真心实意心疼林狗蛋，也是暗暗数落这小子不争气。

林狗蛋被说中心事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他爹当年走的时候就撂下几只鸡，本指望他能娶媳妇了，鸡也能下蛋了。结果呢？村里人笑话他爹走得早，他娘走后，鸡就养不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