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盯着沙发上那人，半天没挪动脚步。那背影太安静了，安静得像具人形雕塑。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儿又浓了两分，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“叔叔？”她小声又问了一遍，这次声音里带了点试探。要是没人应，她就先回自己房间待着，反正今晚也不困。

沙发上的男人似乎没听见。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，领口敞开，袖口却规规矩矩地扣到了肘弯。手指搭在膝盖上的动作没停顿，桌面上那本厚厚的报告翻了一页，又翻了一页，仿佛在跟什么重要人物过招。林薇咽了口唾沫，这感觉，她有点熟悉。像小时候发烧，独自躺在医院大厅长椅上等她爸妈来接她的时候。

“林薇？”声音还是那么冷淡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，像是叫醒一只迟钝的玩偶。

林薇眨眨眼，又凑近了点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她勉强看到男人侧脸的轮廓。下颌线绷得死死的，连眉头都像是焊死了一样。这副样子，一看就是又通宵加班了。难怪家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
“你还没睡？”她小声问。这话像个句号，堵死了一切对话的可能。男人把报告往旁边一推，动作挺标准，跟程序似的。“有点事。”他言简意赅，说完就重新低下头，眼睛看都没看林薇一眼。

林薇撇撇嘴。她就知道。谁让他今晚赖在家里不走了呢。她本来只想看会儿手机，结果把自己给锁在客厅了。儿童房门锁了，厨房也进不去，卫生间里堆着各种洗漱包，显然不是住人的地方。她还能去哪儿？

“我……我给你倒杯水？”她试探着说，指了指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菊花茶。男人没应，但也没反对。林薇松了口气，赶紧跑进厨房，找了个小杯子倒水。水龙头的水有点温，她捧着杯壁，暖意一点点传到手心里。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就喜欢用冷水洗脸，因为觉得那样眼睛亮晶晶的。可现在，她更愿意喝点温水，暖暖胃，也暖暖心。

水端过去的时候，男人已经靠在沙发背上，闭目养神了。鼻翼轻微翕动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还没完全放下戒备。林薇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水杯轻轻放在他手边。她退后两步，端着杯子站在阴影里，等着他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