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叹了口气，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。下午五点半，写字楼里头又到了这种黏糊糊、让人心烦意乱的时段。空调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还是那个破样，催命似的任务像潮水一样往邮箱灌。

他叫王明，三流大学毕业，搁个普通IT男，天天对着服务器和代码混日子。三十出头，顶着个稀疏的啤酒肚，眼神常年困在视网膜前，有点呆，有点丧，活得就跟那永远也跑不到头的进度条似的。

“唉……”老王又敲了敲键盘，指节在键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跟楼下工位传来的外卖塑料袋碰撞声混在一起，吵得人头疼。

就在这时候，手机响了。不是老板，也不是甲方那帮祖宗，是前女友。

“喂？”老王没好气地接起来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，带着点刻意压住的委屈：“你……最近……有空吗？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多少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：“有事？”

“就……想问问你，有空没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点，“或者……如果你不想见，也没关系。”

老王看着窗外。下面车水马龙，霓虹灯刚亮起，一片模糊的光晕。他盯着对面大厦的楼顶，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水泥雕塑，好像是某个早就不靠谱的广告牌，风吹得它歪歪扭扭的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
“没空。”老王直接挂了。

挂了电话，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屏幕的光映着他有点茫然的脸。他就这样，草草结束了一个报销系统升级的报表，又随手改了几行注释，天就黑了。

下班的人潮涌出写字楼，像潮汐退去时留下的磷光。老王磨磨蹭蹭收拾东西，背包里那本快翻烂的《盘古开天辞》，封面都轶得卷起来了。

走到楼门口，保安对着他喊：“王哥，走了啊，这时候还等着干嘛？”

老王摇摇头，算是回应，脚步有些虚浮地晃上了楼顶。天黑得深，楼顶的钢筋框架在远处城市的轮廓里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
一阵冷风吹上来，裹挟着雨后泥土的湿气，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走到楼顶边缘，靠着栏杆，往下看。城市的灯火像打翻的颜料，浓稠地泼在地面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