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道里黑灯瞎火的，王铁柱捂着耳朵，手指头翻飞着就着油灯的昏黄，咔咔咔地抠那块弹片。弹片是铁的，硬邦邦的，偶尔硌到牙，他呸一下吐掉，唾沫星子砸在满是泥污的地面上，混着汗味子，一股子腥膻味儿直冲脑门。

外头枪声更密了，像是瓢泼大雨砸瓦片，噼里啪啦的。王铁柱缩在坑道拐角，背靠着湿乎乎的土壁，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巴。他听着枪声，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气，听着手指头刮擦弹壳的声音，心里头没慌，就是有点闷得慌。

这坑道是临时挖的，黑咕隆咚的，只有头顶那豆大的油灯晃悠着。他跟着连长负伤钻进来，到现在也不知道多久了。外头枪声一阵比一阵猛，看样子鬼子是真要玩命了。

王铁柱打量着弹片。铁片不大，拇指宽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是喂了疯狗似的，急吼吼地往里钻。他“啧”了一声，掰了掰，纹丝不动。这年头，啥玩意儿都硬。

“妈的，这鬼东西比脸还硬。”王铁柱骂骂咧咧，把弹片往地上一扔，换个地方继续抠。抠着抠着，手指头蹭到一块木头片儿，他顺手捡起来，借着油灯燎了燎。

木头是硬的，泛着黑。王铁柱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。“嘿，瞧这玩意儿，韧性十足啊。”他伸手去够油灯，灯绳有点滑，他小心着，结果手碰到了旁边一块硬板子。那板子压着，是干净的，一看就不是坑道里的东西。

他好奇，手指往下一扒拉。哗啦一声，盖板动了，露出一丝光线。王铁柱眼睛一亮，使劲儿又扒拉了几下。盖板掀开了，里头黑漆漆的，一股子霉味儿。

“啥玩意儿？”王铁柱心里犯嘀咕，探头往里瞅。里头巴掌大一块地方，堆着几卷东西，还压着个布包。他伸手去拿，结果触到一个硬邦邦、圆滚滚的东西。

他掏出来一掂量，嚯，沉！他掂了掂，又摸了摸，像是账本子。他翻开一看，嚯！油光锃亮的封面，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军粮册”。

王铁柱咂咂嘴，把“军粮册”翻过来，后面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皇军第XX部队，物资清点表”。他嘴角一撇，合上本子，往地上一放。

妈的，伪军的黑账？这年头，啥都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