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夫妻老婆小饭馆，屋子不大，墙上贴着褪了色的海魂衫画，窗户上糊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布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。老板娘姓王，嗓门大，一边颠勺一边跟邻桌的爷们吹牛：“今儿个又抓了条两斤重的鲫鱼，我老头子拿斧头敲的头都开了，鱼鳞都没一片掉！啧啧，这年头，鱼都这么横了！”

张猛蹲在桌边，碗里泡着剩饭，就着桌上那盘显得格外丰富的拍黄瓜。黄瓜脆生生的，酱油醋蒜汁拌得匀乎，绿油油的一堆，底下卧着几个金黄的酱蛋。他抿了口汤，咂咂嘴：“王婶儿，今儿个生意咋样？”

“嗨，还行！”王婶儿凑过脸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下午老李头带着一帮小子来，说要搞个啥‘经济联合体’。我琢磨着，咱这小店要是能搭上这车，以后不就……”她没往下说，意思大家都懂。

张猛心念游走。毕业分配的时候，他是带着一肚子理论来的，想着去研究所或者高校当个学者。可现实呢？分配到了这家濒临倒闭的机械厂，天天跟铁屑、油污打交道。转机是生财路。他瞅见隔壁收废品的李寡妇买了台二手冰柜，晚上摆路边收啤酒瓶，白天就卖冰棍、冰淇淋。张猛心里就有数了。

“王婶儿，”他放下筷子，“我瞅见李寡妇那冰柜昨天坏了，风箱里的皮纸都裂了。你要是想自己弄，我帮你掌掌眼。”

王婶儿眼睛一亮：“猛小子，你真是我的救星！你那两手巧，跟块木头都能给你改成花架子。可就是……”她指了指张猛那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“你那身行头，上哪儿弄零件？”

“零件？”张猛咧嘴一笑，“我哥在乡下开了个小五金店，啥都有！走，我陪你去，顺便问问，那‘经济联合体’到底是个啥道道。”

俩人推着车，王婶儿一边走一边嘀咕：“这小子，贼精明，跟块小磁铁似的，啥好东西都往他身上吸。不像某些人，油瓶倒了都懒得扶。”张猛没接话，脑子里想着冰柜的事。皮纸裂了，得换，还得加固点，不然风一吹就散架。李寡妇那冰棍生意，错过了这村，可就没这店了。改革开放的春风，不就是要抓住这些细枝末节的机会吗？

五金店里，张猛哥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