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头，烟味儿跟汗味儿掺和一块儿，熏得人眼睛直发酸。张猛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摁，发出“啪”一声闷响。他伸个懒腰，骨头咔吧响了一声，打了个哈欠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闹了，准备上课。”同宿舍的赵磊推了他一把，自己先跳下床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还豁着口子，但卷到手肘，倒也挺利索。

“上什么课？不是又让写大字报吗？”张猛趿拉着鞋，趿拉到门口，外面天刚亮，灰蒙蒙的，像撒了一把面粉。

赵磊21号床的室友钱 进宝也起了，抱着本《马克思经济学原理》，正念叨呢：“猛子，你跟老马说说，现在厂里发奖金，按劳分配，怎么就他老王一个人的事儿了？咱们天天加班加点，活儿没少干，这奖金怎么就跟他俩分了？”

张猛乐了：“你管老王呢？你看看你自己的事儿！准备考试，迎头而上！别总琢磨这些，到时候毕不了业，谁养你？”
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？”钱进宝瞪了他一眼，“谁不想毕了业？可道理就在那儿摆着，凭什么老王他们拿大头？这不坑人吗？”

“进宝啊，”张猛走到教室门口，回头看他，“再吵吵，教授要发火了。走，先上课去，下课咱们再讨论。”

钱进宝撇撇嘴，嘟囔一句“凭什么”，但还是抱紧了书，跟着张猛往教学楼走。

宿舍楼前集合，人影绰绰，都是着蓝布褂子的大学生，男男女女，叽叽喳喳的，像一窝刚出窝的小鸟。张猛往人群里一站，挺直了腰板，眼睛往周围扫了扫，见赵磊和钱进宝都在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
“嘿，看什么看？”有人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傻愣着干嘛？找你的小红娘去？”

张猛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就见一个扎着麻花辫，穿着碎花衬衫的女孩，正朝他这边走来。女孩脸挺圆，眼睛挺大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。

张猛嘿嘿一笑，迎了上去：“哟，小芳，起这么早啊？”

女孩名叫李红梅，是隔壁班的，跟张猛算是老乡，关系挺铁。在校门口买了两个热包子，一手一个，啃得挺香。

“我寻思着，上课前得把肚子填饱，”李红梅边啃边说，“你们呢？吃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