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的话像一把钝刀子，在教室里拖拉着，刮得大家脸上火辣辣的。张猛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，但也没恼，就是手里那支用来画结构图的铅笔，咔咔咔地磨得飞快。这动静，跟王建国压低嗓门训话的调门儿，正好成个对。

“猛子，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？”王建国又提高了点音量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盯着张猛肩膀上被铅笔蹭出的小道道，“学校不是课堂，可不是你耍乐子的地方！”他唾沫星子有点控制不住，喷在讲台前的空气里，味儿还挺冲。

底下几个学生缩脖子，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。只有张猛，手指夹着根刚磨好的HB铅笔，手肘支在桌面上，看着王建国，慢悠悠地道：“王老师，您这话说的，我这叫思考问题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，“结构力学那么复杂，我不琢磨琢磨，怎么画出符合实际受力模型的图纸？”

这话把王建国呛得一愣。他这节是给(device)结构专业新生上画法几何，讲的是点线面投影，最基础的理论。张猛这话里透着一股子油滑，好像不把这点理论刨到地心去，他就学不会造原子弹似的。王建国脸更黑了，他想发作，又觉得跟个毛头小子计较没意思。这学生，脑子是灵光，就是太不安分。“行了行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下课！下节是邓小平理论，希望你们认真听讲！”

王建国扭着酸胀的后腰走人，背影有点佝偻。教室里立马活了。有人小声跟身边的人嘀咕。

“妈的，这王老师也真是够‘抓马’（g抓马）的，就画个图而已，至于吗？”

“那是，张猛这小子，就是欠收拾。”

张猛也没觉得多解气，自个儿收拾东西。刚才王建国那眼神，还有唾沫星子里那股子火药味，让他心里也堵得慌。他倒不是怕王建国，这老师年纪也不大，三十出头，也许就是那会儿的年轻人最常见的急躁劲头儿。但要说他错了吗？好像也没错。结构力学，光听命本那不行，得自己多动手，多在脑子里转。

“得，没事儿。”张猛把铅笔削秃了，随手插进笔筒，“走，这边看看。”

改革开放这会儿，大学里也炒起了一股“下海”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