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走的时候，脸上那灰是蹭不掉了。

天刚蒙蒙亮，村里的狗就大半夜不睡觉，瘪着嘴直叫唤，把我吵醒了。我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爬起来，拉开房门一看，外面黑灯瞎火，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透着豆点大的油灯。村口那儿围了好几个人，正七嘴八舌不知道嚷嚷啥。

“陈氏呢？陈氏咋不起了？” “谁知道啊！估摸着是又跑题去了吧？上次借咱们家的米，到现在还欠着呢！” “这婆娘太不是东西了，占着茅草屋还敢跑！”

我娘陈氏啊，在我们村名声可不好。她男人去世得早，自己拉扯大我哥，又生了我，手头紧得叮当响。去年闹饥荒，她硬是从我这儿 Ngoài ruộng，就是田地，刨了把青菜，上街卖了钱，转头就拿去给娘家侄子娶媳妇了。当时我正疼着病，她在炕边骂骂咧咧，说家里人等着钱用呢。

也不怪她。娘说，活人不能让尿憋死。可这话传出去，村里人就越发看不上我了。尤其是我那大婶，一个远房亲戚，天天抱着她那胖儿子在我眼前晃悠，眼神黏糊糊的。有时候我挑水路过，她准能扯着嗓子喊：“哟，小丫头，帮婶子看看这娃儿胖不胖？”

胖呗！我再说她儿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她还掐我胳膊：“你看你这胳膊，细皮嫩肉的，将来谁要你去谁有福气！” 我低头不说话。娘说过，离这样的人远点儿。

正想着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空：“陈氏！你给老子站住！”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我大婶打扮得花枝招展，后面跟着她那尖嘴猴腮的丈夫，还有几个闲得没事做的村里人，正堵住我家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屋。屋里光线昏暗，娘的身影隐约可见。

“哎呀，大婶，起这么早啊？”娘搓着手，脸上堆着笑。 “起早干啥？不是看你娘不起了，是看你哥呢！”大婶下巴抬得老高，“你哥娶媳妇，不是还缺几件像样的衣服吗？前阵子我可是给你送了好几匹布料呢！”

我咬着嘴唇，没动声色。娘从屋里走出来，嗔怪道：“哎呀，这日子过得急，还没顾上呢。回头我让人送过去。” “急？我看你是不想送！”大婶指着我家破败的院子，“守着穷日子，不如跟着婶子去镇上发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