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又近了，得有百十来匹，带着呼喝声，踏得地面直抖。我缩在树洞里，裹尸布磨得胳膊疼，还是硬挺着没动。心扑通扑通跳，估摸着是逃荒队伍里遇上打劫的了。

“兄弟们，前面那帮要饭的跑得快，小心点跟上去！”有个粗嗓子喊，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的声音“啪啪”作响，抽得草叶纷飞。

树洞外头传来马蹄踩草地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我闻到一股子马粪和汗味儿，还有酒气。得，八成是土匪。荒年饿殍遍地，土匪比饿民还多，这世道真是……

几息 later，洞口晃了晃，几顶破毡帽遮挡住了光线。其中一个脑袋往里探：“小子，躲这儿挺隐蔽啊。把你那破布条儿给我！”

我吓得差点喊出声，赶紧捂住嘴。牙齿硌得生疼，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。装死，装死，千万不能出声，出声就得喂狼。

“嘿，装得还挺像！”另一个声音笑骂，“别藏着掖着，出来！”

手伸进来了，摸索我的脚踝。冰凉，瘦得像根柴火棍。我强忍着没动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手摸了半天，没摸到人，悻悻地收回去。

“没捉住，放他走吧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说。

头儿似的家伙摸了摸胡子：“别！我瞅着他眼神不对劲，说不定是哪个大户家跑出来的，身上该有值钱东西。兄弟们，搜！”

我吓得差点跳起来，搜？他们要搜哪里？树洞就那么大，搜过来不就……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不行，不能让他们搜到。

手再次伸了进来，这次摸得更仔细，好像在摸索什么。我假装不动，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跟他们干？我手无缚鸡之力，就是块豆腐，任人捶打。不跟他们干？他们要是真发现了我，肯定不会放过我的。

突然，我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力气不大，但很稳。我猛地一惊，假装打了个哆嗦，然后闷声叫道：“我……我没动……”

头儿似的家伙皱了皱眉：“装什么装！”

我赶紧点头，声音发颤：“我……我没装……”

“那就别装了，我们走！”头儿似的家伙说。

手离开了我的肩膀，我长舒一口气，感觉像是逃过一劫。他们走了，我再也忍不住了，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