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云看着地上死掉的苍蝇，小嘴还是撅着，但眼角眉梢已经带了点笑意。林阳把袖子卷起来，在溪边洗了把脸，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，他也不拂去，就这么晃荡着，看着溪水咕嘟咕嘟往下游流。“你平时就住这儿？”于云蹲下身，看着溪水里自己映出的影子，小声问。

林阳没动，水流冲到他脚踝，他脚趾抠了抠，没说什么。“嗯，”算是回答了。

溪水哗哗的，把人心里那点焦躁都冲没了。于云站起身，小脸在日光下亮晶晶的，她伸手想去摸水里林阳的影子，手刚碰到水面，那影子就像水精似的溜走了，逗得她咯咯笑。

林阳抬眼，嗔怪似的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其实他心里挺乐呵的，这丫头，还没变。当年在山里就野，现在下山了，也没见文雅了多少。

“树上那只鸟，好漂亮。”于云抬头，小手指着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的一抹蓝。林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一只拳头大的鸟儿，羽毛是这种奇特的蓝，阳光下像宝石一样闪着光，正歪着脑袋看他俩。

“乌鸢，”林阳随口说道，“挺少见的。”

于云眼睛一睁，小大人似的得意，“我就说呢！你肯定认识！”她蹲下去捡石子，准备把鸟儿砸下来看。林阳赶紧伸手拦住，低声道：“别，这种鸟不常见，别伤了它。”

于云愣了一下，把手里的石子扔得远远的，“哎呀，我只是想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林阳打断她，蹲下来，和水里她的影子一起看那只鸟，“我小时候，山里也有，后来……就很少见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于云就安静了。她知道林阳小时候经历的苦，山里那些过往，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。她安静地蹲在那里，和林阳一起看那只鸟。

那只鸟似乎也觉得他们俩很奇怪，在树枝上跳了跳，飞走了。

林阳看着鸟儿消失的方向，心里莫名一紧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山里的鸟儿多得像天上的星星，抓一只玩，第二天又能在同一个地方看到。那时候，他日子过得虽苦，却简单得很。

现在，他下山了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可外面的世界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
他想起在城里看到的那些人，为了一点小事就打得头破血流，想起那些整日里游手好闲、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，心里就一阵自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