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出租屋还是死一般的寂静。田苗把书往旁边一推，手指上还有油墨的余香。她盯着自己快要变成鸡爪子的指甲，心里有点烦。

这已经是她来市里第三天了。白天在服装厂流水线站到脚抽筋，晚上回来还得学英语。厂里管饭，可那菜油盐都省着放，吃几口就没胃口了。

“三十了，还像个傻子一样的样子。”田苗对着镜子扒拉了一下头发，镜子里的姑娘脸色发黄，眼睛底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。她赶紧抓起旁边那个用了半年的洗面奶胡乱拍了两下。

第二天电梯里碰到隔壁工位的王姐，王姐正眼不见为净地绕着她走，眼神躲躲闪闪的。田苗知道，准是之前跟王姐比谁包缝得快，她输了，王姐就记恨了。嘿，这招小气，她也用得出来。

晚上对着桌上的苹果手机刷朋友圈。前同事小明晒的上海外滩夜景，滤镜加得那叫一个浓。田苗诽谤性地笑了一声，他不是去年国庆节就辞职去上海了吗？跑来这儿装什么文艺青年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她掏出来一看，是老家同学微信发来的。内容就五个字：“还习惯吗？”

田苗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，手指在屏幕上转了半天，最后只回了句：“还行。”

同学又发来一张图片。是邱成浩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拍的。背景是晚霞，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，像是刚从集市回来。照片发来的时候好像还抖了一下，像素有点糊，但田苗还是认出了他。那个有点腼腆，笑起来嘴角会漏齿的邱成浩。

田苗盯着照片，心里莫名其妙地发堵。她想起刚来的时候，火车上人挤人，她脱了鞋塞在行李箱里，结果半夜发现鞋在箱子里淹死了，浸得发臭。那时候她就觉得，要是能跟老家的人一起出来，哪怕只是堂哥或者哪个远房表舅，也比你一个人瞎折腾强。

邱成浩是带她一起来的。火车上他们挤在一个卧铺包厢，邱成浩手脚麻利地把两个人的行李都安顿好，还帮她把氯漂白粉倒了瓶子口，防止异味。临下车前，邱成浩把她塞进行李箱底的发霉老干妈掏出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别饿着。”

田苗当时没说话，就冲他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