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，林翠花已经醒了。窗户纸糊得稀薄，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斜斜地照在被子上，暖洋洋的，却也冷飕飕的。她掀开被子，搓了搓还有些发麻的手，走到院子里。
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她男人，王建国。三十出头的人了，个头不高，看着就老实，此刻正仰头望着自家屋顶上那片摇摇欲坠的茅草，眼神空洞。

“当家的，天亮了。”林翠花嗓子有点哑，走到王建国跟前，伸手想碰碰他，手背却碰到一阵凉意。王建国像是被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眼神无措地看着她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啥？”他问这话的时候，手里还抓着两根柴火，举在身前，像防着什么。

林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王建国，自从俩人成亲那天起，就没见他说过一句体面话。家里穷得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，他就坐在门槛上，要么发呆，要么就开始数落她：“翠花啊，你咋就不懂持家呢？”、“钱呢钱呢？咱家咋就没钱呢？”……反反复复就这几句，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。

昨天村里三舅又来了，一屁股坐在饭桌上，筷子戳着碗说：“建国家子啊，你姐夫家的闺女，人家可是高中毕业，有文化，以后好找钱。你翠花她，啧啧……”三舅唾沫横飞地比划着，说得好像林翠花是块抹布似的。

王建国低着头，也不回应，手上的柴火却握得更紧了。

林翠花叹了口气，认命地往屋里走。男人是傻子，日子是过不下去的。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，那是她爹临走时交给她的，上面画着一个方子，是她娘传下来的。面团发酵、和面、做包子馒头、炸油条豆浆…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

娘走的时候留下这点手艺，本想让翠花在家嫁个好人家，可谁知道……唉。

“翠花，你醒了？”

林翠花刚走到灶台边，就听见婆婆的声音。她回头，婆婆正拿着个破碗，走出屋来。

“娘，”林翠花应了一声，“我准备去镇上赶集。”

“赶集？干啥去？家里米都没了。”婆婆眼睛往锅里瞟了瞟，又往林翠花身上扫了扫，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，“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的，成天就知道往外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