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碎，鞭影如刀。

赵云勒住胯下胭脂马，马嚼子勒得他下巴发紧。夕阳把地上的血迹染得像泼了墨，红的、紫的，混杂着尘土，黏糊糊地沾在靴筒上。

旁边，诸葛亮正背着手，望着远方的落日发呆。他身边那个小老头，正是刘禅，怯怯地搓着手，眼神躲闪。

“军师，大师兄，我们真的要走了吗？”刘禅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诸葛亮没回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赵云侧头看了眼那个九岁的小皇帝，小家伙眼眶红红的，像刚哭过，小嘴瘪着，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衣角。

“陛下，再留下去，留不住的。”赵云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沉稳，但谁都听得出来，他心里也堵得慌。他今年五十有三啊，眼瞅着就快六十的人了，硬要跟着回去，不是折腾自己，是折腾陛下。

“回去……回哪去？”刘禅抓住赵云的靴筒，小手冰凉，“谧州？真的要打吗？那些魏国的兵，好几个呢！”

赵云心里苦笑。回去？自然是回去，回去再看那旌旗猎猎的战场，回去再看那兄弟们厮杀的惨状，回去……

“陛下，是时候结束了。”赵云拍了拍刘禅的头，小家伙往后一缩，显然怕痒。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对着诸葛亮：“军师，我们走。”

诸葛亮这才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深处，似有水波荡漾。“子龙，保重。”

赵云没接话，心里翻江倒海。他活了小半辈子，跟着公孙瓒、曹操、刘备，杀人如麻，后来又跟着诸葛亮颠沛流离，好不容易在蜀汉站稳了脚跟，娶了孙尚香，还有了孩子……

可现在，他竟然……

“子龙！”诸葛亮的声音难得地急促了些，“你……”

“军师，保重。”赵云打断他，声音尽量平静，可手心已经出汗了。他不会再回头，这一世，他只想守着家人，安稳度日，哪怕是……

马蹄声越来越快，像离弦之箭。

诸葛亮站在原地，望着赵云消失在尘土里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，半边白，半边暗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已经花白的胡须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“子龙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微不可闻。

朝廷的仪仗队已经远远地看不到，只剩下浩浩荡荡的蜀军大部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