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亭的风又起，卷起地上那页皱巴巴的退婚书，吹得散了又聚。李婉儿盯着那朱砂小楷，嘴角噙着一丝冷笑，弯腰捡了起来。指尖触碰到纸面微凉的感觉，她想起三天前夜深人静时，三叔那张阴恻恻的脸，还有继母轻飘飘的话。

回府的路还算平静，轿撵外头的丫鬟婆子们看着她的眼神，多少带了点探究。不过李婉儿没往心里去，她如今是府里最受宠的千金——假设他们还把她当千金的话。只是路过柴房时，她脚步顿了顿。

「阿二。」她喊住刚从里面出来的婆子。

婆子吓得一哆嗦，连忙应声：「大小姐？您有事吩咐奴婢……」她眼神飘忽，明显等着要挨训。

李婉儿挑眉：「梁子哥呢？」

婆子愣了下，似乎没反应过来，半晌才小声说：「回小姐，梁子哥……他前儿天被三夫人叫去，之后就没露过面了。」说这话时，婆子偷偷瞄了她一眼，像揣着什么秘密。

李婉儿心头跳了跳。梁子哥是前院管事的老刘，为人忠厚，先前还帮过她不少忙。她想起前些天夜里，院子里总有个影子往柴房的方向走。难道是……？她皱了皱眉，没再多问，只是道了声谢。

回到绣房，丫鬟们已经沏好了茶。李婉儿看着桌上那本《女诫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。若是以前，她定会奉为圭臬，可现在……她只觉得这书像本裹着糖的毒药。

「小姐，三小姐来了。」贴身丫鬟映雪通报。

片刻后，一阵轻快的笑声涌入。林若曦穿着簇新的石榴红裙，一进来就嚷嚷：「婉儿，听说你前阵子病了？现在好利索了吧？我带了些新出的胭脂，正想和你做个伴呢。」

李婉儿未动声色，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。

林若曦也不嫌弃，挨着她坐下，戏谑道：「哟，怎么着，看不起我了？我听说三叔为了退婚那事，还动用了不少银子呢，可见是下了决心的。」

「哦？」李婉儿淡淡应了声，忽然看向她，「你父亲可知道，这些银子是打哪儿来的？」

林若曦笑容僵了半秒，很快又笑道：「自然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。不过……小姐这话，可是从何说来？」

「没什么。」李婉儿忽然放下茶杯，盯着她的眼睛，「我只是觉得，你继母待你好，倒是挺难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