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雪下得紧，李封呵着白气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。怀里那坛子酒，坛口用旧布塞得严严实实，他护得跟命似的。"

"前面崖边遭了劫，十几个兄弟，就他逃出来了。那当朝一品大员周侗，听说有传他私吞国库的消息，带人连夜抄家。他连人带铺盖，连着那坛子不知哪辈子积德买的‘的女儿红’，都给扔进了万丈深渊。"

"李封揣着那两锭银子，揣着点算计，往南边跑。南边官府松，活人机会多。可跑出三千里地，身上皮都磨破了，那坛酒，咕嘟咕嘟跟他一起折腾，倒没坏。"

"钱花得比流水还快。前几日还喝得醉醺醺跟人挺胸脯，今天就饿得眼冒金星。街头巷尾见人啃撅头子，几口劣酒下肚，那叫一个爽。"

"他记得那晚，自己在周侗府上，就着那坛女儿红，跟一品大员掐了半天手腕。周侗笑他书生酸腐，他回嘴说不干，本本分分考功名，混口饭吃还不行？当时周侗眼睛眯着，没吭声。谁成想，隔日就抄家灭口。"

"‘天下乌鸦一般黑啊……’李封啃着个冷硬的烧饼，想起周侗临走前那副假惺惺的样子，胃里一阵翻腾。他骂骂咧咧，又灌了口劣酒，那酒烧喉咙，也别扭得他只想笑。"

"‘权势这玩意儿，真要了命啊。’他摇摇头。明天，明天得想想，去哪讨碗热汤喝。前路茫茫，可那坛酒还在。那可是女儿红，能喝出点甜头的。"

"雪又大了。李封缩在破庙门洞下，揣着酒坛的手，慢慢变暖。酒是热的，心是凉的，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啥，只知道不能轻易死这儿。他想起爹娘，想起考前那碗阳春面。"

"‘得活下去。’他对自己说。"

"酒香渐浓。李封猛灌一口，脸跟灶台似的红。他想起以前在书院，先生讲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’，那时觉得顶天立地，现在看，连饭都吃不饱，说这些白搭。"

"‘先填饱肚子再说吧。’他咧嘴笑了，牙上都是泥。那笑声自己都觉得傻，可又觉得真。"

"远处隐约有马蹄声。李封吓一跳，抄起旁边一根半截的木头棒子，警惕地盯着门口。来了！是追债的？还是官府的？他不知道，反正见着穿长袍的，心里就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