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急，像是有谁用簸箕在不停地扬撒。顾家小院的门板被拍得砰砰响，裹着寒风，刮得人脸生疼。

“谁啊这是？三更半夜的！”里屋传来顾娘不耐烦的呵斥。

“是姐姐啊，娘，我回来了！”顾绾的声音带着雪水融化后的冰凉，透着几分慌乱。

门轴发出吱呀的抗议声，顾绾跌跌撞撞地挤进了屋。她浑身湿透，棉袄上结了冰棱，脸颊冻得通红，却顾不上烤火，直直扑到炕边，一把抓住顾娘的手腕：“娘，我……”

顾娘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，猛地甩开她的手，拔高声音：“鬼鬼祟祟的，有什么事大清早说！”

顾绾眼圈一红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昨夜……昨夜她被追杀，差点没命。幸亏遇到个好心人，把她藏进了山里，这会儿才冒险赶回来。可现在……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，又摸了摸怀里揣着的、那块拼死也带回来的暖玉，喉头一哽。

顾娘见她这样，心里也软了点，但想起白天邻居嚼舌根的话，又板起脸：“哭什么哭！家里没吃的？没穿的？至于闹成这样？”

顾绾吸了吸鼻子，把那块温热的玉塞到顾娘手里：“娘，这是……这是阿北给的。”

顾北？顾绾的夫君。男人一脸横肉，脾气暴躁，家里从不沾手，三天两头往外跑，赚的都是不干净的钱。顾绾刚嫁过来时，也曾怨过，怨过自己命苦，年纪轻轻就没了娘，如今又嫁给这样一个人。

可昨晚的事让她明白了，男人靠不住，真靠不住。

“什么阿北给的？你当他是你爹不成？”顾娘把玉推回来，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，“ hitchhike 的？捡的？”

顾绾抿着唇，没说话。那晚她被人追得无路可逃，是遇到一个男人，开着辆破马车，硬是把她拉回来的。那人不多说话，只是帮她处理了伤口，给了她这块暖玉，说饿了自己找吃的，然后就听不见动静了。

“娘……”顾绾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他……他说，让我等他，他过两天回来接我。”

顾娘这才注意到顾绾眼底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慌张。她沉默了，屋子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顾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她知道，以顾北的性子，若是真应了这句话，那真是天大的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