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婆子哭哭啼啼从山里回来，手里还抓着块破布，是自家老头子猎枪上沾血的手帕，硬是给扯了下来。脚边歪着个空酒坛子，摔得粉碎，坛子里剩下的半坛子烧酒，顺着裂缝滴在地上，洇出一片乌黑的湿痕。

"老三啊，你给村长赔话赔了没有？王家的打狗棒子硬生生被他折成了两截！还有啊，狗剩他爹欠王家的银子，你给凑上去了吧？"林氏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，上气不接下气，指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方向。

"赔了，凑上了。"我蹲在磨盘边磨着斧头，抬眼应了一声，手上的活计没停。热气混着草木的腥气一起冒，磨得石屑在裤腿上蹭出些白印子。

"你这马大哈！村长说了，再敢动王家一根毫毛，就把你那破茅草屋拆了当柴烧！"林氏跺着脚，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连珠炮似的蹦出来，一回头看见我系着裤腿蹲在地上，更来气了，"瞧瞧你那怂样，家里主事的男人死得早，你就等着当王家的牲口？"

我抬头看她，把斧头往磨盘上一靠，咧嘴笑了："婆子，你家老头子要是还活着，能有今天这出戏看？我打猎砍柴能吃饱饭，让你在那儿哭天抢地？"磨得发亮的斧刃在阳光下闪了闪，把林氏的眼影都映亮了一块。

"你个挨千刀的！"林氏气得直哆嗦，"当初娶你的时候，谁不是看上你老实巴交没脾气？结果呢？你倒好，上山能打死豹子，下地能追上黄牛，连我这个婆娘都敢怼！"她把那块染血的布往我脸前一甩，"看看人家王铁柱，虽然穷得叮当响，可人家敢去给县太爷当马夫！不像你，宁可守着你的柴火塘过一辈子！"

"王铁柱当马夫能吃饱饭，我在这儿能吃饱饭？"我顺手抄起门角落的鞭子，抽了抽地上的破布，"这叫各凭本事。"鞭子"啪"地一声闷响，林氏缩了缩脖子。

"疯婆子，真是疯婆子！"林氏扭头就往山路上跑，嘴里骂咧咧的，"等着我告诉你爹去！"

望着她那背影，我噗嗤笑了声，把布扔到一边，捡起斧头往柴房走。刚把斧头挂好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条缝。

"谁啊？"我压低声音问。

"福郎。"一个女声探进头来，"我爹让我送点野菜来，还有昨儿晚上炖的兔子汤，怕你吵着婆娘饿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