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。

黄沙地皮还湿漉漉的，沾在李二狗裤腿上，咕叽咕叽往下滴水。他蹲在临时搭的窝棚门口，怀里抱着那本发黄、缺页、边角被沙子磨损得厉害的笔记。笔记封皮是硬纸板，早就卷了边，透着霉味儿。

篝火就燃在外头，火苗子舔得正欢，把李二狗半张脸烧得红扑扑的。他扯了块破布，使劲扇了扇，火势才小了点。映着火光，他瞅着笔记那泛着枯黄的纸页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狗日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手指摩挲着纸角，动作有点笨拙，“你爹他怎么就信了这玩意儿。”

笔记是他从土坟里刨出来的。他爹，李瘸子，前年跟着村里几个半吊子摸金客进了大沙漠，说是去挖什么古墓。结果呢？人没回来，就留了这么本破笔记，还有身上那股子邪门劲儿。

李瘸子临死前，话就撂下了：“二狗，爹是栽在这书上了。沙漠里的坟头，不能乱动，动了就浑身不得劲。挖出来东西，更不能碰，碰了它会反噬……” 他当时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二狗，声音都在抖，“那本笔记……你给我埋了吧。”

他没说埋哪儿，也没说怎么埋。后来李二狗懂事了点，就把那玩意儿偷偷挖出来带回了家，藏在这窝棚底下了。

“反噬……”李二狗念叨着，又翻开一页。上面画些乱七八糟的符号，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解释。看得他头大。

“什么破玩意儿啊……”他嘟囔着，眼珠子就那么一晃，瞅见了最底下那几句。

“ moonlight chant…… moonlight curse……对着月亮念，能要人命……”

火光一晃，那字迹在李二狗眼里就成了一抹血色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月亮那会儿正亮，挂得老高，惨白惨白的，就那么冷冷地照着这片死寂的沙海。李二狗想起他爹临走前那眼神，想起村里老光棍王瘪嘴说的那些关于沙漠邪事的怪谈。祖坟不守规矩，挖出来东西进了活人身体，那就是个祸害，是个不定时炸弹。

“要人命……”他嘴里又念叨了一遍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心里直犯嘀咕，“这他娘的是真的假的？对着月亮念个咒，真能把人弄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