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堆烧黑的土，昨天还是个人来人往的路口。今儿个瞅着，跟地府的奈何桥边似的。灰蒙蒙的，刮风都能卷起层尘雾，把人的脸都糊得不清爽。我扯了扯身上那件破袄，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冷风从袖口往里钻，跟毒蛇似的，直往骨头缝里拱。

“水……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疼。旁边窝着的那爷们儿，大概是被喊醒了。他斜眼瞅了瞅我，脸上纹丝不动，跟块老树皮似的。“滚犊子，你的，你的…”他咂摸着嘴，从怀里摸了块冻硬的窝窝头，掰了半块递过来。

窝窝头带着沙子，嚼起来嘎嘣脆，可嚼着嚼着我就想哭。我见过饿死的人，见过 collaborativefilth遍地的惨状，可这活生生挨饿的滋味，真他娘的难受。老朱家那口子，就因为多抓了两把野菜，被巡夜的兵丁给捅了。他老婆抱着孩子哭，那声音，像刀子剜我心口。

手里攥着那半块窝窝头，心里直打鼓。天快黑了，官兵到处抓人，说是要去城外布防。这帮杂碎，死了那么多人，还不甘心。我低着头，没敢往人堆里挤，就想着往家走。家？早就烧成空壳子了。国都丢了，家还剩下什么？

路过一个破庙，庙门歪了半边，露出黑洞洞的庙墙。底下躺着几具尸体，看衣着，跟城里的百姓差不多。其中一个抱着个奶娃娃，手里还攥着一个铜铃铛，小脸煞白煞白的，眼睛瞪得老大，估计是吓死的。我弯腰捡了那铜铃铛，攥在手心，突然觉得心里火热。

“国破山河在。”我嘴里念叨着，也不知道是念给谁听。山还在，河还在，可长安没了。那些倒下的人，那些逃难死去的，他们留下来的，还有什么？铜铃铛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像坠着块铁。

往回走，天色暗得跟泼了墨似的。远处隐隐传来厮杀声，近处是百姓的啜泣声。我缩着脖子，尽量不起眼。突然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领着一帮兵丁，横冲直撞。领头那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，手里的鞭子甩得“啪啪”响。

“站住！搜！”那家伙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尖得像只喜鹊。我吓了一跳，拔腿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