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还在刮，像是不肯罢休的妖魔，呜呜地钻进裸露的臂骨缝里。我裹紧了件破棉袄，能堵住的地方就那么大几块，棉花都露出来了，风一吹就鼓起来，又瘪下去，像死人脸。往城墙根底下缩缩，能挡住点风。

昨晚的炮声好像还在脑子里嗡嗡响，震得耳朵疼。 памяти清清楚楚，城墙那边传来的不是喊杀声，是妇女的哭喊，孩子的尖叫，被踩踏的闷响。我那时候缩在垛口后面，眼前都是火光，耳朵嗡嗡的，根本听不清什么。就记得一双手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她眼睛都红了，签着个纸条塞我怀里。她说她男人……人还在，在……在后面接应。

纸条早就丢了，风一吹就不知去了哪里。那双手的抓痕还在胳膊上。

脚下有动静。我警惕地抬眼，发现是几个拖家带口的百姓。那女的背着个孩子，怀里还抱着个襁褓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沾了灰，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。男的腿上缠着布，一瘸一拐，手里还拎着个破篮子，里面是几颗干瘪的麦穗子。

“缺吃的？”我嗓子眼发干，问得有点直。

那女的点点头，眼泪掉下来，直接砸在地上，摔成好几瓣沙子。“官府……官府让人去东市收粮，路上……路上兵……兵一直冲过来。”她声音发抖，抱着孩子弓着背，生怕风吹跑了。

又一个场景闪回。昨天城里已经开始抢了，那些平时缩在城门后的瘦狗，突然都变成了恶狼。刀光闪过，人嚎叫着倒地，血腥味混着火药味，能熏死人。我亲眼看见个抢粮的老农，被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活活踩死。

“往西边走，西城门那边……还相对乱一点。”我指了指黑漆漆的方向，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。

“谢谢……谢谢小哥。”那女的赶紧谢了，抱着孩子快步往西走，篮子里的麦穗子摇晃两下，掉了几颗在地上，沾满灰尘，也没人捡。

看着她们消失在风沙里，我缩回头，心脏还是有点发紧。我杀了人，昨晚，为了保住这个城，保住……保住那些老百姓。

冷风又卷起一阵尘土，迷了眼。我伸手抹一把，指头搓出来全是灰。垛口旁边，昨天的尸体好像被野狗叼走了一些，缺胳膊少腿的架势更吓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