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比脸还大的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里没半点波澜，盯着眼前摊开的兵役簿子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。他爹刚从衙门回来，脸色跟煮了锅子似的，把那本烫手的册子往桌上一拍，恶声恶气：“给，你去报个名，边关甲子营，去！”

李浩嘴角抽了抽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含糊应了声“好”。他爹是前朝遗老，在地方上混了个小吏，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安安稳稳考个功名，光宗耀祖。可李浩呢？就是个榆木脑袋，对那些“之乎者也”没半点兴趣，倒是对那些亮闪闪的兵器、真能打的家伙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浩儿，去边关怎么了？那是刀山火海啊！”李母一把拉住他手，眼圈红红的，“你爹也是没办法，家里就指望你……”

“娘，”李浩打断她，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让人信不过的冷静，“我成年了，该当兵。再说，边关营里清闲，比起京城那些差事，强得多。”

他爹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。李母松开手，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去吧，注意安全。”

李浩走出自家那间窄小得可怜的院子，长安城的喧嚣扑面而来。马蹄声、叫卖声、孩童的嬉闹声……他眯了眯眼，没去理那些，径直朝兵部衙门走去。

兵部衙门门口排队的人把他堵得水泄不通。他个子不高，在一片人脑袋里显得格外渺小。他没往前挤，反而在队尾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拿出那副破旧的书架，慢悠悠地磨着墨。

周围的人都奇怪地看向他。一个兵丁打扮的家伙凑过来，低声嘀咕：“那小子谁啊？不会是傻了吧？等着当兵呢，还搞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李浩充耳不闻，继续磨墨。他爹把他扔来的这副墨，看着是块好墨，可磨起来就是不上劲。他心里清楚，这军营里，光会耍嘴皮子没用，得有真本事。

磨了半天墨，终于该轮到他时，前面的人被叫走了。轮到李浩，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眉头微皱：“你就是李浩？二十岁，身高……有点矮啊。”

“管事大人，”李浩站起身，推了推眼镜，眼神清亮，“我够格。”

“够格？”管事冷笑一声，“我看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怎么上的阵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