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匠嗓门更大了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：“我告诉你李浩！你小子是吃肉长大的还是吃草长大的？别人都当兵，你倒好，想当文弱书生？边关甲子营是给有豪情热血的人去的！你小子就配在长安城当个夹尾巴的狗！” 他唾沫横飞，脸也涨得通红，仿佛再说下去，能喷出火来。

李浩把那本簿子推回去，没动。他爹的火气，他见多了。从小就跟在铁匠铺后面，听骂，看锤子砸铁块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但这回，李浩心里头有点不一样。不是不服气，也不是非要当兵。只是觉得，爹说的那些，好像有点太武断了。

“爹，” 李浩换了个坐姿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您觉得，当兵就一定光荣吗？我听说，边关那些日子，刮风下雪，吃糠咽菜，见生死，遇战阵，比做铁匠还苦得多。”

李铁匠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带着点不屑：“你懂个屁！当兵怎么了？保家卫国！提着脑袋保家卫国！你李浩，能行？你看着吧，你这书读得，跟逛长安街似的，认识几个字，能写几首歪诗，还能当兵？做梦！” 说着，他抄起手边一个烧红的铁钳子，朝李浩晃了晃。

李浩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爹平时虽然嗓门大，但下手可不轻。他赶紧缩了缩脖子：“爹，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哼，” 李铁匠走到李浩跟前，脸几乎贴到儿子脸上，“我自个儿在边关混了半辈子，什么没见过？没本事，死在沙场，谁管你？有本事，回来当个人物！你李浩，要么就在科举上争口气，考个功名，光宗耀祖。要么，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学我干行当，开店立业！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！”

“我……” 李浩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。他想说自己就是想安稳过日子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不顶事儿。他爹说的这些，好像是理。可他又觉得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还杵在这儿干嘛？” 李铁匠嫌他烦了，一甩手，“滚！好好想想，你到底想干啥！”

李浩没动。他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挺没用。从小到大，只要他不顺从，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打骂。要听话，就只有忍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布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