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又烦躁地磕掉烟灰，烟屁股精准地掉进脚下那洼积着灰尘的水渍里。屋外街道冷清，拉煤车吱呀拉着响，颠簸过坑洼的地面，最后“哐当”一声停在巷口，便没了动静。这会儿是冬天的午后，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，灰蒙蒙的一片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。

他往桌上一砸烟灰缸，里面还有大半缸烟屎子。“他娘的，”王磊骂咧咧地，“这破活儿真是干不下去了。”他是给老街那家绸缎庄当伙计，扫地打杂的活，累是累，可也马虎，赚口饭吃罢了。可最近这绸缎庄老板不知咋了，一天到晚寻衅滋事，非说王磊扫地扫不干净，克扣他工钱。王磊交工钱时都跟这老板对上眼了，那老板还冲他龇牙咧嘴，像个泼妇似的。

“走，”王磊抄起板子，“我去跟那老东西说道说道。”他不是不怕，就是憋屈。他王磊虽然是个普通小子，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巷口那拉煤车依旧没动静，煤车老板缩在车辕下头，碰瓷似的指了指街对面：“喏，刚过去的那个老娘们儿，给她送的煤，钱还没给呢。”王磊这才注意到，街对面茶馆门口蹲着个老婆子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正对着茶馆门口的猫唉声叹气。

王磊皱皱眉，这事儿牵扯不清，他懒得惹。刚想抬脚走人，那老婆子突然哎哟一声，指着怀里抱着襁褓的手腕子，指着地上的煤车，声音嘶哑：“人……人呢？那……那孩子他爹……”

王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认得这老婆子，是住在巷尾的韩寡妇，刚死了儿子没几个月，前阵子听说是捡了个弃婴，就收养了。可这孩子她爹……她怎么……

煤车老板缩在车辕下头嘿嘿直笑：“谁知道呢，送煤的，钱没收，人也没影，赶紧滚蛋，别耽误老子收尸。”

王磊这才注意到，那煤车旁边，煤上躺着个红衣小人儿，巴掌大小，像是个木头人似的，双目圆瞪，栩栩如生。

“你……你欺负人！”王磊冲那煤车老板嚷嚷，“小孩子无邪，你怎么能……”

“我欺负人？”煤车老板站直腰板，拍拍胸脯，“我这是明码标价，不给钱别想让我动！你那是干啥？管闲事？”他说话噼里啪啦，唾沫星子乱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