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攥着盖头布角，手心沁出细汗。歪脖子老槐树叶子沙沙响，像鬼拍板。开市大吉的锣鼓声从村里传出来，更衬得她心里发毛。这顶红盖头沉甸甸的，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喘。

“姐，别怕。”秋月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，“冲喜嘛，来了就认命呗。”秋月是村里最好的姑娘，手脚麻利，眼睛也亮。可她眼里那点光，李秀英瞧得真真的。秋月也嫁不出去，扔这儿算什么？

轿子晃了晃，停下来。有人在耳边喊：“小娘子，该上轿了。”李秀英脚下一软，差点栽倒。秋月赶紧扶住她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别慌，稳着点。”

盖头一掀，刺眼的光晃得她眯眼。木头气味混着药味，男人坐在那儿，身形单薄得像根豆芽菜。脸上那块疤……李秀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男人抬眼，眸子清亮得像浸在寒潭里，嘴角却噙着笑，看着她时眼底的算计跟跳蚤似的。

“娘子，别怕。”他声音细细的，带着几分少年气，可每个字都敲在李秀英心上来。“为夫病得重，唯独不怕阎王勾魂，就怕娘子嫌弃。”

这话说得太轻飘飘，轻飘飘得像裹着蜜的毒蒺藜。李秀英把头点得倒还当真：“不嫌弃，新婚夜，我伺候你。”伺候？她心里骂了一句，面上却挤出笑来，“照顾你，是应该的。”

男人似是满意，嘴角翘得更高了些。轿子再次晃动，这次不止颠簸，还有轻微的倾斜。李秀英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破轿子怕是摇散架了。她闭眼装睡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病弱书生看上她这块肉，估计是算着冲喜能捡条命。可这冲喜谁不干？可她要是真死了，这病书生还要不要她？要是不要，秋月怎么办？

不知晃了多久，轿子终于停了。门一开，脂粉味太浓，熏得人头晕。李秀英闷声爬出去，撞进个怀抱。身子一轻，她差点又栽倒。男人低低骂了一句：“没用的货。”

屋里光线暗，只能看到角落里陈设得齐整的床铺。男人身上的药味更浓了，李秀英皱着鼻子，却不敢多动弹。她学着别人媳妇的样子，叫了一声：“夫君。”

男人斜倚在炕上，怀里抱着个暖炉：“嗯，娘子醒了。”他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正用银针挑着什么，像是在绣花，又像是在……做些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