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感觉脖颈子后头凉飕飕的。盖头布料是粗棉的，磨得她头皮有点发痒。槐花在枝头乱晃，风一吹，香气混着泥土味儿钻进鼻子里，有点呛。

“姐！礼数该尽，快掀！”秋月小声催着，她自己都快急出汗了。手背被自己手心摸得黏糊糊的。

李秀英咬着唇，深吸一口气，指尖猛地一掀！

一股子熏人的香粉味儿扑面而来。眼前白晃晃的，什么也瞧不见。她趔趄了一下，脚底板像是踩着棉花。

“哎哟！”秋月赶紧扶住她，“夫君……夫君在哪儿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瞧不见……”李秀英心里头直打鼓，这盖头倒是个好东西，省得让她看见那病秧子长什么样。

“别瞎嚷嚷！”里头传来个清冷声音，“新媳妇儿连夫君脸都瞧不见，成何体统？”

被点了穴似的，李秀英和秋月齐齐闭嘴。里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呛人的香粉味儿越来越浓，是高级的龙涎香和檀木香混一块儿，闻着是舒坦，可李秀英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
“行了，”又听见声音了，这次似乎带点不耐烦，“都装得跟木头似的，赶紧做完礼，有话回敬堂屋说。”

李秀英懵了。人还没见着呢，就做完了？这冲喜的礼怕不是光说不练吧？她心里犯嘀咕。

“姐，该你了，”秋月小声说，扶着她一步步往前挪，“拜天地……拜高堂……”

李秀英点头，机械地跟着做。那盖头勒得脑袋疼，她又没做什么大动作，却感觉自己像个木偶。外头拜堂的噼里啪啦炮仗声还在响，可跟她半点关系没有。

“行了，出去吧！”里头又吼了一声。

李秀英和秋月对视一眼，赶紧往外退。刚一踏出门槛，刺眼阳光把人晃了一下。

堂屋上头，一个穿着雪白喜袍的男子站着。身形单薄得像根豆芽菜，那顶红盖头一掀，露出张清俊的脸。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，肤色苍白得透着病态，嘴唇却涂得红艳艳的，看着有点怪。

李秀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人看着是挺秀气，就是那眼神……太冷了，像淬了冰的刀子。冷飕飕地扫过来，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这病弱书生……人帅心黑啊！

男子嘴角勾着点弧度，似乎挺满意她的反应，可那笑意没达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