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杯里的水凉了半截，枸杞沉在bottom，红枣浮着，像两颗蔫吧的小眼睛。我叹了口气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。张远身上盖着那床丝绸被，被子边上真的渗着水，颜色深得发黑，摸上去有点黏糊糊的。我凑近了闻了闻，消毒水味挺冲，血腥味是错觉吧？许是刚抢救完，浑身冷汗糊的。

墙角那块地方，能闻到更浓的。张远侧睡着，后脑勺挨着墙，额头上冷汗把墙皮都浸湿了一小块，烂在了腻子里面。他本来挺白净的脸，现在像被水洗过一样，白得没血色，眼皮耷拉着，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吉利。我盯着看了半天，总感觉他那张脸在动，像是要……长皱纹似的。我揉了揉眼睛，这墙角的灯泡缺了，光线太暗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轻响，我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。那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简直像炸雷。我猛地回头，墙边没什么东西啊？窗户关得死死的，窗帘也拉严实了。许是风吧？我松了口气，刚坐回来，又被那股血腥味熏得头疼。

我赶紧转身，背对着张远。他那样躺着已经够瘆人了，我还要不要皮了？我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惨白的光刚好能照亮我的脸。时间十一点半。我订了明天的机票，本来打算过两天就跑路。这婚，结得真是时候，碰上个植物人老公，连个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。我摸了摸下巴，胡子茬扎得我生疼。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傻的，为了张远家那点破钱，把自己搭进去。

就在这时，我感觉背后有点不对劲。不是风声，也不是老鼠，是……有人。我浑身汗毛倒竖，猛地回头。张远眼睛睁着，准确地说，是眼皮动了动，快得像错觉。但我看见了，他的瞳孔是睁开的，黑漆漆的，像两颗深不见底的黑豆子。

他看着我。

我愣住了，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他怎么会……他不是植物人吗？医院那么多人看着呢！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，有些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我不敢动，怕惊醒他。冷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，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吱呀——”墙角的门又响了，更响亮了些。这次不是关门声，是有人推门，门卡在里面，费劲地晃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