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催离信，就俩字，加个日期。薄薄的信纸，皱巴巴的，像是被扔过好几回。张阿姨的字，龙飞凤舞的，有时候连我都认不全，但“离婚”这两个字，她写得特别用力，像是咬牙切齿的恨。我捏着那封信，手心都出汗了。搁床头柜上吧，总觉得不吉利，扔了吧，又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“暖月，你看你妈这字写得，多用力啊。”张远依然躺着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至少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干哑了。

我差点把手里的信纸甩他脸上。这人都痴傻了两年，突然跟我贫了？我深吸一口气，压压火气：“能走动，能说话，这么嚷嚷你烦不烦？”

“不烦。”张远哼了一声，“就烦你天天对着那信纸唉声叹气的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那是你妈。你想她送家具的时候，她就送这玩意儿？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张远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她要送‘我’，就送‘我’。”

得，这痴傻男人又开始说胡话了。我叹了口气，靠着床头柜坐下：“随你，你想看就看吧。”

张远这才伸手，慢悠悠地接过那信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又放到嘴唇上碰了碰，最后才打开。我看着他动作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要是他清醒着，大概早就要把这信撕了或者烧了吧？可现在……

“怎么了？”张远看着信纸，眉头皱起来了，“她写什么了？”

我凑过去，看了一眼信的内容，脸色更难看了。除了那俩个冰冷的字，后面还附了几个字：“儿行孝道，速速离之，免得污了家门清白。”下面是日期，就两天前。

儿行孝道？速速离之？说得好像我逼他似的！我气得差点站起来，可是看着他脸上故作平静的样子，又把火气压了回去。这男人能不能正常点？每次都挑这个时候来捣乱。

“就这？”张远把信递回给我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，“你妈就只会说这个？”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没好气地说，“还有一句，没写在信上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她说，你捡来的，根本不是她儿子。”我死死盯着张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。

张远沉默了有五秒。五秒，对我来说，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他慢慢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最后手指停在胸口的位置，轻轻按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