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荃能记事儿起，印象最深的两个词就是饿和冷。

前一个字，说来也丢人，不是她娇生惯养的爹娘不给她饭吃，是她自己嗷嗷待哺的命。爹娘刚给她添了件新棉袄，没两天就因为“不合身”被赏了出去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她那个素来被娇宠的嫡姐穿走了。至于第三个字，冷，比饿更磨人，尤其在深秋的苏州城。

今儿又是这么一个阴天，她缩在自家院子的角落里，怀里揣着半块发硬的冷馒头，瑟瑟发抖。这馒头还是早上去巷口王婶儿摊子买了，想着省着点当晚饭，可王婶儿看她可怜，又多塞给她一块。两个加起来，也就够塞牙缝的。

“哎呀，穷疯了吧，吃小气精！”

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，殷荃猛地抬头，就见自家那个娇滴滴的大姐，殷婉柔，正踩着她刚换上的一双绣着百灵鸟的缎鞋，踩着两颗瓦片，作势要踩向她这边。

殷荃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差点摔倒。她这院子的角落，地势低，还堆着些杂物，想跑也跑不快。

殷婉柔看着她这副狼狈样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大姐妹吗？怎么，又饿得发抖了？不怕冷死在这旮旯里？”

殷荃攥紧了怀里的馒头，小声说：“……不饿。”

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都快被风吹散了。

殷婉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捂着嘴“咯咯”笑了两声：“不饿？我看你是饿昏了头吧！你爹娘尸骨未寒，你倒好，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，简直不把我们这些姐姐放在眼里！”

说到最后一句，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引得周围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，瞧热闹的。

殷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羞愤。她咬着嘴唇，低着头，指了指自己：“你……你胡说……”

“我怎么胡说？”殷婉柔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瞪着她，“你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你偷偷往灶房跑了几次？你那点偷偷摸摸藏起来的私房钱，是不是又被你挪用了？真是不知道好歹！要不是看在你爹面上，我早就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一声冷哼打断了殷婉柔的话。

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水绿色襦裙的小姑娘走了过来，大约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，正是殷荃的妹妹殷婉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