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那么一说，虎子心里能没想法？他虎子啥出身？地里刨食长大的，吃得起这口气？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他能跟这个地主儿子较劲？外强中干，王老五就是这样，仗着家里人有钱有势，在村里横得没法说。可今天，虎子看着他那副怂样，心里反而痛快了点。看着王老五往那几人气势汹汹的兵痞身后缩脖子，虎子嘴角就咧了一下。

这仗，怕是打不了了。虎子掂了掂手里的老猎叉。这玩意儿是以前打猎用的，铁头，刃口厚实。村里人都说虎子有股子野性，连半块银元都舍不得花在女人身上，就爱磨这把叉子。枪是没得，只能靠这身力气。

日军临走前，放火烧了半个村子，鸡飞狗跳的，跑都跑不及。虎子家那几亩薄田，也烧成了一片灰。他娘和妹妹躲在高粱地跟野狗抢食吃，他得护着。那时候虎子才明白，光有力气不行，得有枪，得跟着像共产党那样的人。不然，光棍一条，啥也撑不起来。

队伍是从村子西北角过来的。领头的是个麻子脸，姓陈，据说是共产党。陈麻子走到虎子跟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虎子，有这把叉子就行，跟着走。”虎子点头，心里清楚，这杆子下面，才有他的活路。

敌人是冲着村西头的粮食库来的。几十个日本兵，枪上的刺刀在太阳底下锃亮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十几个人拿着步枪，蹲在那里。枪少人少，根本挡不住日本兵。可那几人死死地守着，谁也不敢退。

虎子没犹豫，跟着陈麻子就往村里冲。他不知道陈麻子为啥敢带这么几个人硬闯，但没枪，光靠人冲，不是送死吗？可他看到陈麻子那股狠劲，就不是一般人。陈麻子拔出枪，对着日本兵就是“砰”一声。枪声在这空旷的村子里特别刺耳。

日本兵来了个还击，几颗子弹擦着虎子的头皮飞过。他娘的，这帮日本畜生！虎子抄起猎叉，低着身子就往前冲。他娘的，今天就是拼了！

冲到那棵老槐树下，虎子看见一个人倒在血泊里。是刚才那个领头的，眉心被子弹打穿了。陈麻子旁边一个人，肩膀中了一枪，捂着往外渗血。虎子心里一紧，这些人，就是跟着他干革命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