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早？不早个屁！”旁边桌的酒贩子嗓门大，唾沫星子差点喷老张脸上。“王四你个倒霉催的，掌柜的说了，后半夜还有一炉火呢，怕不是眼皮子抽筋了？”王四缩了缩脖子，闷头扒拉碗里剩饭，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这老张的烧饼，是真香，可他这身家，哪吃得起日日都吃？

老张眼皮子也耷拉得沉，刚把《三国志》里诸葛亮草船借箭那段讲到兴头上，隔壁桌的猪叫唤声就搅了局。他啐了口唾沫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“算了算了，今儿不说了，嗓子冒烟了。”把那本磨得卷边的残破说书稿往桌上一放，稿子散页的边缘都露出了朽木头，估计再翻几遍就该成灰了。

“老张，今儿个您说个啥？”茶楼掌柜递过来个空碗，“再来个刚出炉的。”

老张摆摆手：“不卖了不卖了，天快黑了，得赶着回当铺。”他这当铺学徒的差事，伺候账房先生比伺候大爷还累。可也只有在后半夜，这破茶楼里才有点人影，能让他喘口气。

“哎哟，你这人！”掌柜的哭丧着脸，“后半夜那炉火，烟子大得很！再说了，你那说书费可比炉火钱多啊！”

“我那点钱，够买半炉子柴火的。”老张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熨帖是谈不上，干净是努力维持的。

“你说啥？”酒贩子王四抬起头，碗里剩下的稀粥差点呛着，“老张你靠说书赚钱了？”

“去你的！”老张啐道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要真靠说书赚钱，那当铺学徒的差事……还真不用干了！

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老张。掌柜的搓着手，满脸期待。王四咽了口唾沫，眼睛放光。

老张嘿嘿一笑，拍了拍说书稿：“今儿个，我给大家讲个新故事。”

“啥故事？”有人问。

“哦，昨儿个在城西捡的破纸，题目叫《隋唐英雄传》。”老张故作神秘，“讲的是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，模仿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调调，“隋末天下反，李密举起义旗……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瞟着王四。王四听得入了神，碗里的稀粥都忘了喝，筷子戳着碗沿直转悠。老张心里美滋滋，看来这说书稿，还真是个宝贝。

他越说越带劲，就连着几天晚上都泡在茶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