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乐掐了烟头，吧嗒吧嗒嘴上残留的尼古丁滋味直冲脑仁。巷子口的水积得越来越深，把他那双千层底的布鞋彻底泡透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咕叽咕叽响。他嘿咻一声，把湿漉漉的衣袖挽到小臂，这才踢开面前堵着半截子的垃圾桶，踽踽独行。

这死猫巷子他熟。从十五岁跟人跑路混进锦衣卫，年年都得来这儿转悠。巷子深处头的老宅子，更是常客。主子人早没了，宅子也成了一片荒地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，蛛网在门窗上拉得密密麻麻，透着一股子腐朽的霉味儿。

雨还在下，跟瓢泼似的。予乐冒雨朝前走，雨水顺着他那件打了补丁的青色卫衣滴落，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坑。他抄着手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。荒宅就在巷子最里头，大门歪歪扭扭地挂在两根断裂的旗杆上，风一吹，嘎吱嘎吱响得渗人。

“啧，”予乐啧了一声，眉头皱起来，“这鬼天气，赶上年会就算了，还偏偏这时候来收魂。催命呢？”

他绕着荒宅走了一圈，墙根底下蹲着几只肥硕的野猫，见了他也不跑，就那么揣着手，伸个脖子，一脸“关我屁事”的表情。予乐啧了一声，从怀里摸出半块炸鱼块，随手扔过去。机会难得，没白赶一趟。

“小爷给你们尝尝鲜。”他心虚地嘀咕一句，自顾自推开了大门。

吱呀——

木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，吓得那几只野猫嗷一嗓子，撒腿就跑。予乐咧嘴一笑，跟在后面追了两步，转身扛起门板，往旁边一靠。

荒宅里头比外面更黑，一股子灰尘和死老鼠混合的怪味儿直往鼻腔里冲。予乐从腰间拔出那把鬼头刀，刀身泛着冰冷的青光，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。

他猫着腰，一步步往里走。屋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棂透进来，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。家具东倒西歪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，看着就像被鬼拖进去过一样。

予乐走到客厅，目光落在一具倾倒的骨灰坛上。坛子摔得粉碎，白骨散落一地，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纸钱，被雨水打湿，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。

“啧，看样子昨晚又来过一批。”予乐蹲下身，用鬼头刀的刀尖拨开地上的白骨，“这鬼可真挑地方，怎么就盯上这破宅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