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乐把鞋提起来，蹭掉鞋底泥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路也忒窄了。”巷子尽头那点光，亮得跟豆子似的，一摇一晃，晃得人心烦。他摩挲着下巴，指甲里还嵌着昨天刨地挖出的草根。这行当，说白了就是跟鬼打交道，可鬼也分三六九等，有冲他摇两摇尾巴求个平安的，也有跟他叫板，非要他把这世道给说好的。

“张寡妇家那娃儿，啧，”予乐心里嘀咕，“三岁，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，怨气能有多大？”他拎着那根挑魂幡，幡头系着块血布，在手里晃了晃，风一吹，像条受伤的蜈蚣。他打量着巷子，墙皮剥落得厉害，砖缝里黑糊糊的，像是积了多年的污垢。这年头，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儿。

往前没走多远，巷子一分为二，左边歪歪扭扭挂着块“收尸”的牌子，右边黑洞洞的，连鬼影子都瞅不见。予乐没多想，就往左走。牌子底下堆着些破箱烂柜，旁边还扔着把生锈的剪刀，像是有人在这儿歇脚，没走。予乐踢了踢箱子，合计着，这地儿能住人？怕不是个偏门。

刚拐个弯，予乐就觉着不对劲。前面明明有灯火，可掺和着一股子烧纸钱的味道，不对，这味道太陈旧了。他皱着眉走过去，借着那点火光瞅了瞅，好家伙，前面拉起道白布，周围站了俩穿孝服的，正对着那白布跪着哭。那哀嚎声，撕心裂肺的，比城里操练的锣鼓还响。

予乐踢了踢路边一个破瓦罐，里面飘着几片枯叶。他往那白布前一一站，火光映着他那张黑乎乎的脸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“哭啥呢？”予乐嗓门不大，却压得人心里发堵。

那俩跪着的女人吓得一哆嗦，抬头瞅见予乐，眼泪差点没把那白布给糊了。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领头的女人声音发颤，指了指予乐手里的幡，“您是……”

“予乐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往旁边退了退，不搅和她们这趟子事。“这丧事，谁家做的？”

“前……前年。”女人卡了壳。

予乐挑了挑眉：“前年？这都三年了，还在这儿哭？”他挠挠头，心里犯嘀咕，“这怨气，怕是散了吧？”

“不……不是，”女人眼泪哗哗的，“老太太走了……走得太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推开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，“你问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