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”声音pertinently，我抬手想揉揉太阳穴，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。身上盖着的不是棉被，而是带着稻草味的粗布，袖口还磨得发亮，明显是穿了挺久的。低头看了看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被肥大，露出一截有些发红的手腕。

是张会计的声音，我迷迷糊糊的，还以为自己在梦里。慢悠悠的，这才反应过来，这里是队部的会计室。我挣扎着坐起来，张会计就坐在桌后，手里拿着一本账本，正用那副总是板着脸的厉害看着我呢。

“咳嗽了，怎么还把脸都咳白了？”张会计递过来一个粗瓷碗，里面是白开水，“钱都给你发了，在碗里。”

碗里压着两张票子，还有几张毛票。我伸手去拿，张会计倒是没拦着，就是那眼神，跟审查似的。这年头，队里分红，那能是小事？家家户户都盯着呢。

我数了数，两张五块钱的票子，再加上那几张毛票，刚好够我们一家三口下半个月的开销。我想着，这日子过得，真是紧巴巴的。爹娘走得早，我和他相依为命，娃还小，光景自然是不好过。

张会计拍了拍桌子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开口道：“钱都发了，就剩最后这点了。你们家情况特殊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匀一点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那意思很明显，我们是新来的，没地分，全靠队里养着呢。

我心里一紧，这是想截胡啊。这队里，哪个人不知道我们小夫妻俩能干？挣的工分，分的那点粮食，够吃就成，哪还有多余的？

我慢悠悠的，把碗往桌子边上一放，声音尽量平和：“张会计，你这是什么话？我们是队里的人，按劳分配，天经地义。没工分，白吃白喝，那不是我们老李家做的事。”

他脸色变了变，但还是没说话。我看着他，心里冷笑。这年头，穷人的脸，比什么都要金贵。

“你要是真困难，跟我说。”我又补了一句，“我手头宽裕，可以匀给你们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嘿嘿笑了两声，把钱收了起来，说：“那就谢谢你了。”说完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。

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我心里一阵憋闷。这队里，哪个人不知道我对他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