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啊，阿哲。”苏晓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像刚剥壳的鸡蛋。

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，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敲，眼神却瞟着她。她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袖口还精心卷到了小臂，露出线条白净的手腕，上面那颗小小的痣像一颗芝麻种子。她说跑了一趟小卖部，那面包油渍印在布料上，硬邦邦地，一看就是早上刚买的。

“你呢，这么早就在宿舍？”她歪着头问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昨晚没熬夜？”

昨晚？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脸有点发烫。昨晚……我明明在改论文，怎么就熬夜了？大概是被烦躁的思路绕晕了头，从图书馆回来就一头栽在床上，翻了个身就睡着了，梦里还堆满了各种公式和参考文献。

“没……就是睡得晚。”我含糊应着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的眼角。最近晚上总容易失眠，睡得浅，一有点动静就醒，然后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数羊，数着数着就烦躁得爬起来，重新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论文的事越来越多人掺和，思路反而越来越乱，越乱越焦虑，简直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。

苏晓没追问，把面包塞到我手里，弯腰想看看我书桌上的书。“这本书还挺好，上次你说喜欢那个作者。”她踮起脚尖，努力从书堆里扒拉出我的《南方有嘉鱼》，封面沾了层灰，封底还有我随手写的一行字，笔记潦草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。

我把书推回去：“别翻了，脏。”

她“哎呀”一声笑出来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，塞给我的同时在手指上转了个圈：“这个给你，当咖啡费。上次那本书我帮你垫钱，结果被老班逮个正着，还念叨了我半天。”她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个藏了小把戏的兔子。

我摸了摸口袋，摸出那几张票子，是十块。上次买书确实是我付的，零钱没收她，她坚持要的。老班是她表哥，薇薇口中的“哥哥”兼“班主任”，人其实挺温和的，就是爱碎碎念。

“喏，肉松面包。”她把那袋面包递到我跟前，自己转身去水房打水。格子衬衫在晨光里抖落出细小的尘埃，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前，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真人。

我撕开包装纸，面包刚出炉不久，黄油香气混着麦香扑进来，有点甜，还有点奶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