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老王又做了噩梦。梦里他站在悬崖边，底下是呼啸的狂风和翻滚的云海，手里还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像是彩票，又像是欠条。耳边有个尖细的声音在骂他：“早知道你会是个废物，当初就应该把你扔下去！”这声音他太熟了，上辈子敢这么跟他说话的，只有他亲爹和他爹的老爹。

一醒过来，额头全是汗。老王叹了口气，摸黑下了床。十年了，重生十年，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赎清了部分罪孽，至少没再让自己或者家人活过那么难堪。可这岁月怎么就过得这么吝啬呢？明明才刚觉得日子能喘口气，怎么就一堆破事砸过来了？

客厅的灯亮了。儿子虎子正趴在桌上写作业，旁边儿媳妇小丽在给他削苹果。老王走进去，都没说话，就靠着沙发坐下了。十年前他重生的时候，家里还是一副揭不开锅的景象，老婆跑了，儿子当 street 份子，老丈人天天上门要钱。他花了三年才把儿子拉扯大，又两年才把小丽娶进门，还得给老丈人还了五年债。这五年，他起早贪黑地做建材生意，终于攒下了一点底子，前年刚给虎子买了套二手教育房，首付还是亲戚凑的。

“爸，”虎子写完作业，端着削好的苹果走过来，“您怎么不早说？”

老王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大口，酸甜的味道让他心里踏实了些。“没事，睡不着起来看看你们。”

“爸，学校说下个月要搞家长会，您得去。”虎子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放。

“知道了。”老王把苹果核吐在桌上，“小丽，家长会你也能去。”

小丽端着茶杯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笑：“嗯，我明天请假。对了，你上次说的那个软件，我弄好了，数据都跑通了。”

“行，多少钱？”老王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一千块。”小丽小声说。

老王顿了顿，抬头看她：“小丽，咱家不缺这点钱，别自己找罪受。”

小丽抿了抿嘴：“我知道，但我想试试。那个软件挺火的，说是能做自媒体的，我跟着学学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老王打断她。

“万一以后能帮上虎子呢？”小丽眼神亮晶晶的。

老王沉默了。他知道小丽想证明自己，想为虎子将来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