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急，砸得窗户嗡嗡响。苏晚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襟，指尖划过男人用过的旧怀表，冰凉的触感让她脊背发僵。这镇子穷得连盏油灯都舍不得多点的，刘家老爷子就这么走了，留个年方二八的小寡妇给她吊着。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，戳戳点点说她是克夫。苏晚往死里憋着，炉子里的灰都冻成了块，她愣是没掉一滴泪。

三天了。从镇东头的义庄到西头的破宅子，她背着棺材走了三趟，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。守夜的夜猫子被冻得直打哆嗦，嗓子眼像砂纸裹着火柴棒子般干哑：“婆娘，日子长着呢，总得有人伺候这宅子啊。”

伺候？苏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刘老爷子留下的那点家当，连过冬的炭火钱都不够。可她不能回娘家，村里嚼舌根的唾沫能淹死个人。她盯着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戏曲图，那是刘家老爷子最宝贝的玩意儿。当年老爷子吹嘘说，等把生意做大，就给她搭个亭台楼阁，好歹也算留了点念想。

不想念了。苏晚猛地掀翻桌上那把骨瓷茶壶，摔得粉粉碎。水汽氤氲中，她看见那个总在街角角落偷瞧她的南家大少爷。男人穿着一身水獭皮袄，围巾勒得脖子发红，正眼巴巴地盯着她这边，手里还拎着两个刚出炉的烧饼。

“苏家妹子，”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，声音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碎，“能不能借我碗热茶喝？”

苏晚眼睛一瞪，差点没把刚嚼的馒头喷出来。“滚！你这人怎么开口呢？”她顺手抄起扫帚就追，老刘家宅子院墙低，南家少爷脚程不慢，几步就蹿过去了。追到街角，两人僵在原地。南家少爷挠挠头，把那两个烧饼往她面前一递：“我……我给你赔罪。”

苏晚斜睨着他，那厮脸皮厚得能跟城墙比。当年老爷子还未发迹时，南家老爷子可是指定要攀亲的，可老爷子死得早，她这小寡妇身份又低微，南家少爷转头就跟人家烟花柳巷里的小寡妇好上了。

“赔什么罪？”她接过烧饼咬了一口，又酸又硬的麦香味让她想起老刘家灶上永远不熄的火。南家少爷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又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绸缎：“我……我听说刘家太太守寡了，街坊都瞧她可怜，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