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轩舔了舔嘴唇，把最后一点红薯瓤里的甜丝丝都吸出来，顺手把那堆黑乎乎的灰烬往墙角扫了扫。炭火彻底灭了，屋子里顿时安静得有点瘪。他摸出昨夜藏好的冷馒头，就着水壶里那点剩水，囫囵吞了个下肚。腹中空落落的，但心里那份盼头更足。

身后的院墙根底下，赵文轩蹲着，看着那盏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离京城还有最后一道关卡，德州。这里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们必经的一条要道，三教九流，南腔北调，把个小小的州城都给搅和得热闹。南来的，北往的，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紧张和憧憬的神色。

今儿个，赵文轩算是遇见个熟人了。一个同样穿着青布直裰，但看起来更体面些的书生，正被两个家丁搀着，挺着脖子往北走。那身料子是上好的紬绸，袖口和领子都新雪似的白，脸上挂着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
赵文轩离近了些，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竟是陈子昂！当年在县学里，陈子昂那可是把“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”都刻在板凳上了的人物，每次考试总是独占鳌头，看得人眼红。后来听说他靠着一股子犟劲儿，也进了京赶考。

赵文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陈子昂以前对他算不上多好，顶多也就是考试那会儿，偶尔会指点他两句话。但赵文轩这人，不记仇，尤其是对那些看似厉害其实内里和自己差不多的同路人，总存着几分拉拢的心思。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脉和信息，陈子昂在北京，那可是稀罕物。

他正想着怎么搭话，那陈子昂眼尖，似乎也瞧见他蹲在那儿，脚步顿了顿。家丁还要催促，陈子昂摆摆手，道：“你们先走，我去方便方便。”

赵文轩心里一喜，连忙站起身，掸了掸袖子，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容：“哎呀，陈兄，真是冤家路窄。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。”

陈子昂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那眼神清冷，不是看不起他，就是没认出他来。赵文轩心里一沉，但嘴上依旧谦逊道：“刚才瞧着兄长气度不凡， Coming from京城，想必是高中了。”这话说得实在，陈子昂若真是高中，回来风光得很，自然不可能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