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，柳望舒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阶上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素描纸。那上面是梁漱玉的侧脸，树影在他睫毛上跳动，像只不安的萤火虫。她走得慢，鞋带开了好几次都没发现。

“姐~”身后传来梁漱玉的叫唤，小尾巴似的跟着她晃。“今晚月亮真圆，我们烤红薯呗？”

柳望舒突然顿住脚步，转身扶住她肩膀的手顿了顿。“人都说重逢是场劫，我倒觉得，像你这样黏糊糊的才是。”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反着琉璃瓦的光，“你哥又来看你了。”

妹妹脸颊唰地红了，指甲在烤红薯的独木炭上掐出浅坑。“可……可他说想先写完论文。”她偷偷抬眼瞄了瞄柳望舒后脑勺的发顶，那里有缕发丝被夜风吹到眼睛上。

“梁漱玉。”柳望舒把素描纸塞进书包，“你说你哥要是知道你和学姐在图书馆被偷拍，会不会炸毛？”

楼梯转角的暖光突然亮起，梁漱玉往人影里缩了缩，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。柳望舒下意识想躲，书包带子勾住了裤脚，整个人趔趄着往前栽。不知是谁养的波斯猫蹿出来亲昵地蹭她小腿，她这才稳住身形。
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梁漱玉手忙脚乱地想扶她，却拽到她腕间挂着的相机。相机的链子刚绕过她的手背，那凉薄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半拍。

“怎么？嫌我老土，没拍它？”柳望舒笑得勉强，偷偷数了三下才把相机夺回来，“不过你哥那张脸确实上镜。”

梁漱玉撇嘴，“他写了信，说要常来学校附近逛逛。”正说着，她手机响了，翻出个陌生号码。她攥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，背对柳望舒时肩线绷得死紧。“学姐……问下周要不要一起参加学术论坛。”

楼梯拐角的光突然暗下去，柳望舒眯眼时，看见梁漱玉拔了耳机线。耳机上印着学校徽标的那只角，刚好擦过她视线边缘。她突然想起什么，弯腰捡起碎玻璃碴子，在月光下冲梁漱玉挥了挥。

“玻璃，很锋利的哦。”她故意说得轻飘飘，其实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。

后来柳望舒找了个借口先走，半路却看见梁漱玉蹲在图书馆前对着手机傻笑。她鬼使神差地踩着落叶走过去，远远闻到她发间是蒲公英的香。